第41章 除夕夜
時間一晃,來到除夕夜。
過了幾日,第一批入選的滅妖堂雜役,都可以晉升為正經巡衛,可以稱得上一句滅妖人了。
除此之外,滅妖堂眾人論功行賞,每人都能分得不少好處。
眾賓歡也。
幷州分舵難得熱鬧了一回。
除了醉千秋那老頑童酒鬼舵主,所有人悉數到場。
正堂大廳裡掛滿了大紅燈籠,簷下懸著兩排新換的玄鐵風燈,院裡擺了十幾張八仙桌,從巡衛到執事,但凡今夜在分舵當值或休假未歸的,全被請來吃這頓年夜飯。
出乎意料的是,許行竟被安排坐在主桌,與慕容瑾、四大校尉坐於一處。。
這位置是事務堂特意安排的,按規矩只有執事以上才能上主桌,但醉千秋年前留了話,“許行走這半年替分舵掙了多少臉面,你們心裡沒數?”
由此,不少人甚至懷疑許行是那舵主的某位私生子,這才如此關照。
這樣看下來,沈校尉和慕容瑾的日常袒護,也就有了根據。
雜役那一桌坐得最擠,不光是考核選拔進來的,還有各方的名額推薦,正如先前所說,今日過後,今年滿一年的雜役都會轉成巡衛,所以那一桌格外熱鬧,有人已經喝得滿面通紅,拍著桌板說自己來年要殺夠十頭妖。
葉凡坐在中間,正給旁邊人斟酒,笑得溫潤如舊。
從今往後,終於不再是隻能打雜幹粗活的最底層了。同時,他的目光不斷看向主桌上的許行,不同以往,今日那眼神中竟沒有多少嫉妒憤恨,反而是類似即將大仇得報的興奮與快意。
許行顯然感受到了那灼熱的目光,但並未放在心上。
跳樑小醜而已。
主桌這一席,慕容瑾坐在正中,左首是沈青鋒,右首空著,說是給舵主留的位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醉千秋不會來,他每年除夕都在城西那家快要倒閉的酒館裡喝到天亮,雷打不動。
許行與這幾位已經很相熟了,因此多喝了幾杯,自己手下的陳三等人還不斷前來敬酒,就連李柚蘭和陸昭也來過一趟。
老王平日滴酒不沾,今日也喝暢快了,主要還是因為今日能領到不少賞錢,拿回家夫人定會樂得合不攏嘴。
可就在這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裡,總有些礙眼的傢伙尋不痛快,這不,雷橫舉著酒杯來到主桌這邊,操著一臉壞笑,現在許行對此人似乎有一種天然的抗拒,生理性反胃,只看到他那一張臉就倍感噁心。
他從巡衛那一桌走過來,一路走得搖搖晃晃,也不知是真醉了還是裝醉:“慕容大人,雷橫敬您一杯,祝您來年斬妖功績更勝今年。”
“有心了。”
慕容瑾面色平淡,淡淡回應。
雷橫一仰頭喝完,卻沒立刻退回去。
“對了許行走,我聽說一事,殷家那邊派人來信了?想見見咱們分舵那位新星?”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嘖嘖,許行走,你這命也太好了。柳家的債還沒還清,殷家的大腿就遞過來了。那可是幷州第一世家,殷少主親自點名叫你去一敘,怎麼,是看上你了?要給許行走提親的路子?”
“其實當個贅婿也不錯嘛,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這福分,反正你家也沒什麼人了,入贅殷家,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這看似挑釁的話語,許行卻並不憤怒。
雷橫說的,句句屬實,前幾日,的確有殷家之人前來接觸過他。
要說起這殷家,是實實在在的幷州第一世家,不是什麼柳家、蕭家、吳家之流可以碰瓷的。
但關於這一家族真正的底蘊,許行尚未完全瞭解。
陸昭已經放下了筷子,她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正看向雷橫,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死物。李柚蘭似乎也有幾分不悅,大概是聽說許行當真可能入贅的訊息。
她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只知道自己似乎在一場場亂戰中,對許行有了全新的認識,總覺得他這樣的人不該成為一個贅婿。
慕容瑾冷冷瞪了雷橫一眼:“旁人私事,何須你提起,殷家的事,許行自有安排。雷行走若太閒,不如多接幾個任務。年前的妖潮善後文書還堆在事務堂,你若覺得無事可做,明日便去把那三百份卷宗核了。”
雷橫的臉色僵了一瞬,乾笑兩聲退回了座位。
“下官只是開玩笑,您看許行走也並未動怒,還望慕容大人莫當真才是。”
廳內的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勸酒的勸酒,划拳的划拳。
幷州第一世家殷家,族中有老祖坐鎮,子弟入朝為官的不下十位,在朝中有人脈,在地方有根基。
殷家少主殷若白今年不過二十六,執掌殷家商路已三年,據說是個極精明的人物。
這樣一個人忽然點名要見自己,總不能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
許行心裡清楚,他現在得罪的人不少。
柳家、蕭家、雷八天一系,還有那些跟妖物暗通款曲的世家勢力,他的敵人名單已經比他認識的朋友還長。
滅妖堂分舵雖然能護他一時,但他接手的任務已經漸漸觸及一些朝堂官員的隱秘,若真有一天鬧到不可收拾,一個分舵未必能替他擋住來自京城的刀子。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靠山。
而殷家主動遞過來的這根線,恰好是個機會。
等宴席散去後,許行活動身子,已經準備回房。就在這時,廊下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很是熟悉。
“許兄,咱們借一步說話。”
許行停步,這才回頭看去。
那喊叫之人還能是誰,自然是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笑容的葉凡。
“有什麼事?”
葉凡朝著一旁做了個手勢:“是有幾件要事要同許行商談,耽誤不了多長時間,還望許兄能賞光。”
許行想起了宴席上他那奇異的目光,特意留了個心眼,將青霜劍立於遠處草垛之中,而後朝著葉凡的方向走了過去。
“許兄,今日雷橫那話,我聽著都覺得刺耳。殷家的確勢大,可這樣的世家大族地下藏有多少隱秘,你我都分辨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