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張須陀
裴蘊更是噤若寒蟬,只是連連點頭稱是。
袁充適時上前一步,連忙打圓場道:“陛下聖明。趙猛既是草莽出身,不知朝廷禮儀,陛下恩賜通守之銜,他必感念聖恩,盡心竭力為陛下剿賊。況且梁郡西有瓦崗虎視眈眈,南有朱粲餘部未平,正是用人之際,可以用之。”
楊廣面色稍霽,哼了一聲:“就這麼辦。擬旨:梁郡通守楊汪重傷,準其回江都養病,著趙猛攝梁郡通守一職,即刻統兵清剿朱粲餘孽,不得有誤。至於正式的敕書,虞世基,你親自擬了,蓋上三省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到睢陽。”
虞世基再不敢有半分異議,伏身領旨道:“臣遵旨。”
待楊廣起身離去,偏殿中只餘三人,半晌無人言語。裴蘊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看向虞世基,苦笑搖頭。虞世基面色鐵青,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荒唐。”
“我彷彿又看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張須陀。”
袁充低聲說道。
虞世基和裴蘊兩人聽了頓時面色一變,張須陀也是寒門出身,現在為滎陽通守,專門對付瓦崗等義軍,對方深受楊廣信任。
現在又多了一個趙猛,同樣是寒門出身,坐鎮梁郡,如此一來,中原腹地兩個重要的郡,都被寒門掌握在手中。
難道皇帝真的不信任世家了嗎?
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麼,皇帝一向都是不信任世家,否則的話,而不會帶著數十萬驍果來到江都了。
“張須陀作戰勇猛,只是此人弱點很明顯啊。希望趙猛不要走上他的老路。”虞世基頓時化成了一聲長嘆。
裴蘊和袁充兩人聽了頓時露出笑容。
張須陀有什麼弱點,那就是出身,對方當初做過齊郡通守,兼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討捕大使,被人稱之為“張閻王”,現在為滎陽通守,兼河南道討捕大使。
但不管是什麼官職,在什麼地方,張須陀所到之處,當地的世家大族都不會配合,所以張須陀的兵馬都是精銳,可是糧草一直出現緊缺的模樣。
如今的趙猛何嘗不也是如此。
個人勇猛又如何?兵強馬壯又怎麼樣?手中若是沒有糧食,再厲害的兵馬也沒有任何用處。
“梁郡被朱粲摧殘一番之後,十室九空,想要當地支援糧草,難啊!”裴蘊搖搖頭。
指望那些賤民們支援糧草?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天下糧草都是聚集在世家手中。沒有世家的幫助,趙猛就算有再多的人馬也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別看張須陀所向披靡,實際上,韁繩一直掌握在世家手中。
整個河南,張須陀都是獨自作戰,近在咫尺的洛陽,沒有派出任何援軍,也沒有半點糧草支援。
袁充卻只是捻鬚微笑,不接這話茬,轉身踱步出了殿門。
天下大事與自己何干,他只要跟在皇帝身邊,榮華富貴召之即來,趙猛是誰?他根本不認識,之所以說話,也是因為他看出了楊廣的心思。
楊廣需要一個聽話的寒門武將,替他坐鎮中原。
一個張須陀對付瓦崗,一個趙猛對付朱粲。
“你在梁郡不是有人嗎?”虞世基望著一邊的裴蘊說道。
“倒是有幾個認識的。”裴蘊思索了片刻,才說道。
“讓他們試試看,看看他是不是第二個張須陀。”虞世基目光閃爍著一絲殺機。
就算是張須陀又能怎麼樣,皇帝是重用對方,但糧草都是在世家手中,若是不聽世家的話,遲早會被世家所滅。
“聽話自然是能活下去,不聽話,就滅了對方。”裴蘊也點點頭。
雖然一個屬於河東世家,一個是江南世家,平日裡,彼此之間還有矛盾,但現在不一樣了,在大是大非面前,這些世家大族都是站在一起的。
滎陽通守府內,燈火通明。
張須陀高坐主位,身披重甲,一雙虎目掃過堂下諸將。他年近五旬,鬚髮已見斑白,但腰背挺直如槍,聲若洪鐘。
“梁郡的訊息,你們都聽說了吧?”
堂下頓時騷動起來。
秦瓊立刻說道:“以百餘人,擊敗了數萬人的朱粲,甚是驍勇,十分罕見。”
“何止罕見。”一旁年輕的羅士信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大聲高呼道:“我在街上聽過往商賈說過,那趙猛生得九尺有餘,一杆鐵矛重六十四斤,舞動起來水潑不進。朱粲的先鋒將王東,號稱能開三石硬弓,結果照面一合就被趙猛連人帶甲捅了個對穿,這等猛將,若得他來我滎陽,何愁翟讓不破?”
張須陀撫須不語,目光卻微微閃動。市井之言不足為信,他可是知道趙猛使用的是長槊,驍勇的確是驍勇的很。
他也知曉羅士信的心思。這少年驍將向來推崇勇力,碰到一個比自己還猛的,難免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士信,不可魯莽。”秦瓊按住羅士信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趙猛雖勇,但畢竟是皇帝新封的通守,與我滎陽平級。咱們如何調得動他?”
實際上,他也是很羨慕,論功勞,他跟在張須陀身邊,立功無數,但比不上趙猛,短短數月,從一個獵戶,一步登天,成為通守。
“調不動,可以請啊!”羅士信急道:“翟讓那廝如今坐擁瓦崗,收編了周邊十餘股流寇,號稱十萬之眾,雖然多半是烏合之眾,但架不住人多。前日斥候來報,翟讓已派單雄信率五千精銳進駐金堤關,距我滎陽不過百里。一旦瓦崗傾巢而出,光憑咱們這兩千人馬,恐怕有些不妥啊!”
他沒說下去,但眾將都明白他的意思。張須陀用兵如神不假,可滎陽兵馬連年征戰,戰損補不上,糧草也捉襟見肘。
屢次和叛軍作戰,大部分都是因為眾將的勇猛,才能獲勝。
“梁郡那邊,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張須陀沉吟片刻,才緩緩道:“趙猛就算被冊封為通守,眼下首要任務是清剿朱粲餘孽。朱粲雖敗,但麾下仍在譙郡,若不斬草除根,來年春上必然死灰復燃。這時候讓他分兵來援滎陽,於理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