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怒收兩萬殘軍
戈壁朔風裹著血腥，在天地之間淒厲的呼嘯著。
裴嶽提到的“承天密鑑心頭血詔”非常可怕，還深深印在了江辰的心頭，轅門外蒼涼的土地上已經傳來了潮水一樣慘叫，還有混亂的馬蹄聲。
極目遠眺，從黑風關前沿潰退下來的殘兵敗將如同漫山遍野的難民潮一樣，跌跌撞撞的向定西大營方向湧去。
來者甲冑破損，兵器缺口，大多數人的身上纏著帶有血液的髒布條，嘴唇乾裂發青，眼中的只有飢餓與恐懼。
黑風關監軍司陳安為了迫使定西軍叛變，在前線製造混亂，還有切斷士兵的食物供應。斷糧三天，加上大炎前哨遊騎騷擾，駐守外線的三個巡邏哨所土崩瓦解，近兩萬精銳邊軍走投無路成了喪家之犬。
“殿下！黑風關前的潰兵已經到了轅門之外五里左右！”
拓跋鋒大踏步進入帥帳，抱拳沉聲的說：“黑風關監軍司的騎兵現在在後面三十里處驅趕並逼近。陳安想用這兩萬飢餓的難民衝擊我們的大營，把我們的營地衝垮，或者迫使我們在陣前射殺我們的兄弟，從而給我們戴上偽逆的帽子！”
“他休想。”
江辰站起身來，玄金大氅在風中鼓脹起來，眼睛非常銳利：“兵者，國之大本。這兩萬潰軍征戰多年，是大雍邊關的老兵。陳安拋棄如敝履，我卻收為至寶！”
江辰轉過身來對身邊的人說：“傳將令，把轅門開啟！讓後營準備好三百口大鐵鍋，將曹正淳從盤龍古道偷渡過來的三十萬石真糧當場開倉放糧，熬製白米肉粥！”
“凡是進入定西大營的，除去兵器之外，一律發放熱粥，治療傷病，發放棉袍！孤以大雍正統太子的身份向他們承諾，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開倉放糧！！”
下達命令之後，定西大營的大門就轟然開啟。
本來惶恐不安，已經做好被拒之門外，亂箭射殺的心理準備的潰軍將士們，見到一排排冒著熱氣，散發出肉香的鐵鍋，以及堆積如山的乾爽棉袍時，全都成了泥塑木雕一般。
“有糧食……真的是白米粥！”
“太子殿下並沒有拋棄我們！朝廷也沒有拋棄我們！！”
死裡逃生的悲鳴聲在轅門處響起來，幾萬名潰兵的眼眶都變得溼潤了，於是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用頭去頂著大營的方向。
但是潰軍人數將近兩萬，人多眼雜。在巨大的洪流之中，隱藏很深的危險也在暗暗湧動。
“報——！殿下，潰軍中有人暗地煽動，說定西大營要把弟兄們騙進去當炮灰，還有好幾支小分隊想趁亂搶奪中軍馬廄，跟輜重營！”
維持營外秩序的林昭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陳安的暗樁已經混了進來。”
江辰冷笑一聲，目光平靜，看著站在一邊握劍的葉輕語，還有坐在輪椅上的葉重山，對他們說：“少帥，輕語，現在該你們出場了。”
“臣妾明白。”葉輕語鳳眼一亮，二品大宗師凌厲的神念如無形巨網一般，頃刻間便籠罩在整個轅門廣場上。
輪椅上坐著的葉重山，露出一張滿是風霜，劍痕並且殘缺的臉。他脫去厚毯之後，在兩個親衛攙扶下，用僅有的一條手臂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轅門之上三丈高的點將臺前！
狂風吹過的時候，葉重山身上那套舊北林鐵甲也會發出聲響。
雖然他失明瞭雙眼，但是身上散發出的鐵血殺氣和浩蕩將威，猶如巍峨的高山一樣，壓在了下面嘈雜的兩萬潰兵之上。
“那是……那是北林軍的戰旗？！”
“看臺上的將軍……斷臂盲眼……老天！那是少帥！那是葉重山少帥啊！！”
“少帥沒有死！北林軍的少帥還活著！！”
潰軍本來很亂，但是其中很多曾在北林軍中效力的老卒，將領們卻停了下來，死死盯著點將臺上殘缺的身影，眼眶通紅，渾身顫抖。
在西北邊軍三十萬士兵的心目中，“北林葉家”四字已經成為了他們不可替代的軍魂！
葉重山站在風雪之中，胸膛一起一伏的吞下塞外的寒氣，僅有的一隻手臂舉起那面殘破，卻印著忠魂熱血的北林帥旗，聲音沙啞如雷，在廣闊的平原上回蕩著雄厚的內力：
“各位西北的弟兄們！我的這條命，是被太子殿下從鬼門關裡搶出來的！”
“兩年前，陳安他們這些閹狗奸佞斷我的糧草，害死我的父帥和三萬北林兒郎！今天他們又想用同樣的惡毒手段，將你們作為棄子活活餓死在戈壁灘上！”
葉重山淚流滿面，指著江辰喊道：“睜大眼睛看看吧！是太子殿下不顧生命危險從京城運來了三十萬石真糧，來解救你們於危難之中！是殿下發誓要為北林軍，為天下邊關的亡靈伸冤報仇！今日，所有大雍男兒，凡願意隨我葉重山一起為死難袍澤復仇者歸隊！！”
“歸隊！！”
“願隨少帥！願隨太子殿下！！”
咆哮聲很大，在轅門之外響徹雲霄。
兩萬潰軍將士心中的疑問煙消雲散之後，便化為了無盡的崇敬和高昂的鬥志。無數鐵血男兒跪在泥濘雪地之中，向江辰，還有葉重山下跪叩首，山呼千秋。
民心所向，軍心亦隨之歸附。
潰軍的情緒很高，大家爭先恐後的想回到自己的隊伍裡去，在這個時候，人群中有一些九蛇細作眼珠陰沉，袖裡藏著毒刀，見此情形不好，正要趁亂逃出軍營。
“想走？晚了！”
一聲清脆嬌叱破空而出。
葉輕語身形如驚鴻雪影般從點將臺邊翩然落下。她手中秋水軟劍激起漫天霜白劍氣，速度很快如同雷鳴一般，劍鋒一吐一收之間宛如銀蛇吐信。
“噗！噗！噗！”
片刻之間，三十多個想要造反的細作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手腳上的筋脈就被森寒劍氣全部挑斷了，如同草芥一般被震飛到地上，被衝上來的內廠暗衛緊緊按住。
恩威並用，雷霆掃穴。
不到兩個時辰，兩萬潰兵的兵器就被收繳完畢，並且被初步編成四個新軍營，不僅填補了定西大營兵力空缺，也讓江辰手下的軍隊暴漲到五萬人，士氣高漲。
大勢已成。
中軍帳裡面熱氣氤氳。
一名新收編，血跡斑斑的潰軍前哨校尉，被拓跋鋒介紹到了帥帳中。他一進到大帳就立刻雙膝跪地，將一份染血的皮製軍情密報雙手捧上來：
“末將前哨營校尉常勇，見過太子殿下！感謝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江辰虛抬右手：“常校尉不用行禮了。你冒著生命危險從黑風關外突圍出來之後，可曾打探出定西城裡面的情況？”
常校尉氣喘吁吁，神色非常凝重的壓低聲音說出一件讓全場眾人震驚的情報：
“殿下！末將拼死帶出的絕密情報……正是關於定西城守將的！”
“世人皆以為定西城早已落入大炎鐵蹄之下，但末將潛伏城下數日探查之後卻發現，目前駐守定西城帥府，負責全城防務的神秘將軍，根本就不是大炎人！”
江辰的目光變的很專注：“不是大炎人？”
“是！”常校尉重重的磕了頭，語氣十分肯定的說，“那個人穿的是玄甲，露出的臉是地道的大雍面孔，釋出命令的時候……說的也是標準的京師官話！”
大雍面孔。
說著地道的京師官話。
聽到這話，大帳裡的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都掀起了驚濤巨浪。
一個大雍的將領，為什麼要越過邊軍和陳安，暗中控制淪陷的定西城呢？這個人跟戴青銅面具的神秘人之間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