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清君側?
北風呼嘯,烏雲翻滾在城市的上空。
定西大營的轅門外面,金龍九旒龍旗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大營裡面很壓抑,讓人感到很難呼吸。
剛剛天亮的時候,平原盡頭的地平線上就傳來了戰馬蹄印的聲音,就像雷鳴一樣。
並不是大炎敵寇的鐵騎,而是從黑風關監軍總督府那裡飛馳而出的幾千名傳檄輕騎!
輕騎兵並不攻城,而是在定西大營十里防線以內的地方飛馳,把用黃綾包好的檄文,拓印了無數份的畫影圖形,以及兵部加急公文等一捆捆的東西扔到各個營壘,哨卡和衛所中。
“奉天承運,監軍司總督陳安傳令各邊軍營!”
“京城裡發生了變故,東宮的太子不肖,現在佔據定西中軍的假太子其實是江湖上的反賊裝成的!大內已經發出殺掉偽太子的密令,兵部又蓋上了九龍印章!”
“陳總督順天應時,率領三十萬邊關精兵,誓師清君側,誅偽逆!凡能斬下假太子腦袋的人就封萬戶侯,賞黃金萬兩!如果還有人不懂事而跟著敵人走的話,就滅九族!各營士兵馬上倒戈歸隊,不準自己耽誤了自己!!”
尖銳刺耳的叫聲帶上了內家真氣,在定西大營上空迴盪不停。
營壘之間,無數頂著寒風雪暴巡查的定西兵卒紛紛撿起地上鋪滿的黃綾公文。當看到上面有血紅的兵部大印,並且那張假太子經絡穴位破綻圖是由太醫院前御醫陸文淵親手繪製,非常細緻的時候,三十萬大軍的軍心立刻就開始動搖了!
“假……假太子?!”
“監軍司陳公公把兵部的密詔以及驗印都拿下來了!”
“我們效忠的殿下……難道是江湖上的騙子所冒充的嗎?”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三十萬大軍在前線打起來的話,大炎鐵騎乘虛而入,我們就全都得死無葬身之地了!”
恐慌,懷疑,動搖像瘟疫一樣在各衛所和軍營中迅速傳播開來。
中軍大帳裡面,氣氛已經冷到了極點。
幾十個定西軍的統領,遊擊將軍,以及各營參將都聚集在了大帳之中。儘管眾人手按刀柄,神情十分莊重,但是那閃躲的樣子以及急促的呼吸聲已經把內心深處波濤洶湧的情感全部暴露出來了。
桌上放著兩份剛剛從營外撿到的黃綾檄文。
一份是陳安以監軍總督的身份發出的誅偽檄文,字字句句都直戳人心,把江辰罵作竊國亂賊;另一份則是兵部尚書發出的八百里加急調令,要求定西各部隊立即解除武裝,在當地逮捕假太子歸案!
“殿下!”
一個掌握左廂輜重營的趙參將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額頭流下了冷汗:“陳總管現在除了用監軍司釋出的文書之外,背後還有黑風關二十萬大軍威脅,並且兵部的聖旨也蓋上了九龍大印!目前各營士兵都在議論紛紛,如果殿下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的話……營中弟兄們,實在不知道該聽誰的!”
“趙參將,你這是在質疑殿下嗎?!”
拓跋鋒憤怒之下,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雙目圓睜的喝道:“昨夜偏寨內奸宋憲受審,已經供出陳安勾結大炎間諜,圖謀破壞我三十萬軍糧!查到密詔上的玄武吞龍暗紋是偽造的嗎?難道你們已經忘記了當年北林軍是怎麼喪命的了嗎?!”
趙參將臉色蒼白,咬牙切齒的說:“拓跋將軍!宋憲的口供只有中軍知道,外營幾萬名士兵根本沒有見過!但是陳總管的檄文已經散佈到了整個軍隊中,兵部的大印也像山一樣沉重!兩軍在黑風關前一撞,那就是大雍邊軍自相殘殺啊!”
“清君側?”
江辰慢慢的站了起來,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他下了點將臺之後,每走一步,在泥地上就會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純陽皇道真氣的痕跡。那上位者的威勢猶如深淵大海一般,讓所有在場的將領立刻屏住了呼吸!
“陳安只是個宦官,沒有什麼功勞,在父皇生病的時候就到西北去拉幫結夥,勾結大炎的間諜,把邊疆給分開了!”
江辰的話鏗鏘有力,如同洪鐘大呂一般,在每位將軍的心裡激起漣漪:“他以兵部之名下斷糧密詔,想把定西三十萬大軍活活餓死在戈壁荒漠中,這是不仁;他用偽造的文書汙衊當今儲君,並勾結大炎神宗的間諜越境製造邊亂,這是不忠;如今外敵入侵,他不思抵禦外侮,反而擅自開戰,挑唆邊軍內鬥,這是謀逆!”
江辰一揮長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來!
“鐺!”
在大帳裡面傳來了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音。
這是一枚用深海玄金鑄成的虎符,上面盤踞著一條五爪赤金神龍,在龍首的地方刻有大雍開國以來至高無上的天子御印,散發著非常強烈的正統天家氣息!
“西北天子金令兵符在此!”
江辰兩道目光如同電光一樣照射在所有將領的心頭:“見到虎符就等於見到皇帝!我是大雍正統皇太子,奉了先帝輔政遺詔以及當今聖上授予的金符,總督西北軍政大權!陳安才是個奸黨逆賊!你們都是大雍邊境計程車兵,領取朝廷俸祿,穿大雍鐵甲,今天跟隨我受命平叛,這是正義之師!”
見到那枚真正的天子虎符散發出的正宗皇道龍氣之後,趙參將等將領們的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眼睛裡充滿了對皇上的崇敬與激動之情,一個個跪在地上:“吾皇萬歲!太子殿下千秋!”
大帳內猶疑的情緒雖然被虎符強行壓下,但是所有人都心裡清楚,陳安手裡有監軍司和兵部兩個法理,僅憑一枚在京城發放的虎符,並不能在基層士兵中完全壓制住陳安到處散佈的偽檄。
雙方在誰是正統與誰是叛逆的合法性上,已經形成了針尖對麥芒的映象對峙!
此時大帳的側簾被一隻粗糙的手掌掀開了,手上有很多老繭。
輪椅滾動的骨碌聲把寂靜給打破掉了。
盲眼斷臂的少帥葉重山,在葉輕語穿著一身白色戰袍,手握長劍護衛之下,慢慢的走到了眾人的面前。
葉重山穿著一件雖然很舊但是洗乾淨的北林鐵甲,在胸口被大炎戰刀劈出一道大裂縫的地方,現在還很清晰。他雖然雙目失明,但是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慘烈鐵血殺氣讓現場所有的將領立刻都站直了身子。
“北林軍舊部何在?!”葉重山的聲音如同鐵器撞擊在一起發出的聲音一樣,在大帳中迴盪。
“末將在!!”
帳外,以林昭為首的數百名北林精銳騎兵齊齊按刀踏前,盔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在雲霄之上回蕩!
葉重山從懷裡顫抖的拿出一份已經被血浸透並且邊緣發黑的羊皮名冊,高舉過頭來對大家說:“各位定西軍兄弟!我葉重山這條命,本應該在兩年前葬身於臥龍崗雪原!十二年前,陳安和京城閹黨也是這樣,用一道兵部調令斷我北林軍生路,害死了十多萬忠魂!”
“我手中的這份名單就是當年在荒原上喪命的北林三千運糧士兵留下的最後血書!上面的每枚血手印都記錄著陳安賣國求榮的事實!現在我們北林剩下的八百兒郎,願意以滿門忠烈之名作保”
葉重山突然轉向江辰的方向,一手扶著輪椅重重跪了下來:“殿下以純陽真氣救了我的殘軀,以雷霆手段給北林正名!殿下手裡的符咒,才是保護大雍江山的根本!如果殿下是假的,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忠義之人了!我們北林八百殘兵願意做殿下的先鋒,萬死不辭!!”
“北林軍願為殿下先鋒!縱死無悔!!”
在營帳外面,有幾百個北林騎兵一起大聲呼喊,聲音響徹雲霄,並且還帶著從血骨深坑裡爬出來時的那種決絕與悲壯!
見狀之後,帳中本來就有懷疑的定西諸將見了都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北林軍的忠勇天下聞名,葉重山寧死不屈的氣節更是邊關的圖騰。就連受如此大難的北林少帥都以全軍名節為江辰作保,那眼前的太子殿下,又何必再去懷疑呢?
“末將等甘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奉命平叛,誅殺閹狗!!”
拓跋鋒,趙參將等幾十位將領把所有的顧慮都丟棄了,雙膝跪地,拔出刀來指向天空,整齊的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軍心已經安定下來了!大帳之中,浩蕩的戰意猶如狼煙一般沖天而起!
江辰站在點將臺上,雙目寒光凜冽。
他知道,士氣已經聚攏了,法理也已確立下來,只要大軍開赴黑風關,在眾目睽睽之下撕破陳安的偽裝,這場西北棋局就可一戰定勝負。
就在軍隊即將誓師出發的時候,也就是在千鈞一髮之際。
“報!!”
營門外有一個滿身鮮血,肩膀上插著半截斷箭的斥候統領連滾帶爬的跑進大帳,由於驚恐過度,所以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殿下!拓跋將軍!黑風關的緊急軍情!!”
拓跋鋒一把扶起斥候,急聲的問:“何事如此慌張?!”
那名斥候強忍住嚥下去的一口血水,眼睛裡全是驚恐與不信,嘶啞著聲音說:
“陳安……陳安在黑風關點將臺之上,當著二十萬邊軍將士的面……亮出了一枚由千年重金打造的先帝輔政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