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掃蕩殘局，各取所需
大火順著狹窄的穀道直往上躥，把兩邊冰涼的巖壁烤的滾燙，裂出道道口子。
這些濃煙黑霧，把野狐嶺中段唯一的通路封的死死的。
火牆後頭，北莽千騎統領呼延烈死死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躁動不安。
那張滿是刀疤的臉，猙獰的嚇人。
他看著前頭火海里被殺光的前鋒部隊。
眼睛裡滿是怒火。
這條峽谷窄的很，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丈寬，重灌騎兵根本拉不開衝鋒陣型！
戰馬稍微跑快一點，就得撞上兩邊的亂石！
峽谷兩邊的高崖上，還架著幾十架連弩。
仗著地勢高，一個勁往火牆邊射鋼箭。
呼延烈騎的重甲戰馬嘶鳴一聲，鼻孔噴出白氣。
前鋒那邊折了兩百多號精銳。
重騎又在這亂石地裡完全施展不開。
要是硬頂著火箭和滾木衝過去，那就是活靶子。
“統領！山崖上的漢狗佔著地利，咱們的馬衝不過去啊！”
一名北莽百夫長滿臉焦急的大喊。
呼延烈胸口起伏的厲害，手裡的斬馬闊刀使勁往馬鞍的鐵環上一磕，鐺的一聲脆響。
他知道清河城就在前頭幾十裡，可這道火牆加上高崖上的伏兵，把突襲的路堵的死死的。
“吹號！全軍後撤！”
呼延烈咬著牙蹦出這幾個字，忽然一拽韁繩，掉轉馬頭：
“撤回關外草場！這筆賬，老子遲早要踏平整座清河城來還！”
沉悶的牛角號聲從穀道裡頭傳了出來。
剩下的七百多北莽重騎像退潮一樣撤走，馬蹄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北邊的荒原風沙裡。
危機終於徹底解除。
濃煙在谷裡慢慢散開，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焦肉味和血腥氣。
何將軍還癱坐在滿是泥水和血汙的坑窪裡，兩眼發直的望著火牆對面，好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一陣腳步聲踩著枯枝響過來，在何將軍面前停下。
吳道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堂堂正二品的朝廷重將，嘴角帶著調侃：
“何大將軍，地上涼的很，您這千金之軀，打算在泥水裡泡到什麼時候？”
換作幾個時辰之前，何將軍聽到這種草莽小輩的調侃，早就暴跳如雷要拔刀砍人了。
可這會兒，何將軍看看周圍躺滿的北莽蠻卒屍首，又低頭看看自己被血浸透的甲冑，臉上再也擠不出半點官威。
他費力的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的看著吳道，隨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吳統領……以前是本將瞎了眼，小看了你這號人物。”
何將軍聲音沙啞，雙手撐著泥地，極其狼狽的站起身來，正了正歪斜的頭盔：
“今日若沒有你帶著弟兄們冒死趕來，本將這顆腦袋，此刻早就被蠻子掛在馬鞍上當夜壺了。”
何將軍朝吳道鄭重的拱了拱手，語氣罕見的帶上了真誠：
“救命之恩，本將何某人記下了。”
吳道見狀，收起臉上的譏笑，從懷裡摸出一塊粗布帕子扔給何將軍擦臉。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根本不用挑的太明。
“何將軍是聰明人，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那咱們就把接下來的賬目算算清楚。”
吳道抱著雙臂，語氣平淡的開口：
“北莽那一千重灌狼騎被咱們打退了，這戰報該怎麼寫，將軍心裡應該有數吧？”
何將軍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立刻心領神會。
他貪財好色，但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做表面文章。
“吳統領放心。”
何將軍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本將回到京城，呈給兵部和陛下的戰報裡，只會寫本將率領三千精銳，在野狐嶺遭遇北莽千人狼騎伏擊，全軍浴血奮戰，何某人親斬蠻卒數人，最終擊潰敵軍先鋒！”
何將軍看著吳道，試探著問道：“至於吳統領你……本將可在戰報中為你請封朝廷六品驍騎尉，如何？”
吳道聽完，當場嗤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拉倒吧何將軍，朝廷那點虛頭巴腦的官職，我吳道不稀罕。”
吳道指了指四周狼藉的戰場，眼神裡全是實打實的精明：
“我要是接了朝廷的官身，就得受兵部和巡撫的鳥氣，哪天被調去前線當炮灰都說不定。”
“我依舊當我的清河鄉勇統領，掛著縣衙的名頭，自由自在。”
吳道抬手指了指山谷中散落的無數輜重，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作為交換，官軍潰散在谷裡的這數百套精鐵步兵重鎧，幾十匹無主的官馬，兩架重型床弩，還有你們丟下的那幾十車糧草軍械，全歸我藏鋒寨所有！”
何將軍看了一眼滿地的軍械輜重，雖然肉疼，但他很清楚自己手底下死傷過半，根本沒力氣把這些沉重的東西運回關內。
與其留在這裡便宜別人，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吳道餵飽，自己還能帶著大捷的功勞風風光光回京。
“好！一言為定！”
何將軍一擊掌，沒有絲毫猶豫：“這些東西，全當本將贈予清河鄉勇的犒勞！”
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的達成了這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半個時辰後，何將軍收攏了剩下的一千多名官兵，草草包紮了傷口，帶著從陳梟密室裡搜出來的兩萬兩白銀，狼狽的向南撤了。
臨上馬前，何將軍回過頭，深深看了吳道一眼，語氣複雜的提醒道：
“吳老弟，北莽主力就在關外，這清河地界馬上就是是非之地，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何將軍一揚馬鞭，帶著殘部匆匆離開了野狐嶺。
目送官軍走遠，吳道忽然轉過身，對著身後早就摩拳擦掌的弟兄們喊了一聲：
“葛塔！劉司坤！”
“在！”兩人齊聲應道。
“全寨所有人動起來！掘地三尺也要把戰場給老子扒乾淨！”
吳道大聲下令：
“北莽重騎身上的玄鐵馬鎧，蠻刀，戰馬，還有官軍丟下的重鎧強弩和糧草，哪怕是一根鐵箭頭，也全給老子裝車運回枯骨嶺！”
“得嘞！”
葛塔狂吼一聲，帶著幾百名胳膊上繫著紅布條的悍匪，像蝗蟲過境一樣撲向戰場。
這一場大戰，不僅徹底打響了藏鋒寨的名頭，還讓吳道繳獲了一批足夠武裝整整一個營的重灌甲冑和上百匹高頭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