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火的人,就藏在流民裡
荒山方向升起的不是示警煙。
煙柱低而濃,下面隱約還能看見暗紅色火光。
是糧倉著火了。
周野立即搜查崔家莊客留下的東西,在枯樹林後找到六匹馬和三頭馱運物資的騾子。
“石老六,帶兩名會騎馬的人先回去。”
“不要進村就救火,先看古井和俘虜。”
石老六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若放火只是為了製造混亂,真正的目標很可能是井、糧食,或者被關押的山匪。
三人翻身上馬,沿山路疾馳而去。
周野則讓孫大虎押著崔六,帶剩餘守衛快速返回荒山村。三十多名崔家莊客暫時綁在枯樹林中,由陳二牛和幾名投降山匪看守。
蔣疤子捂著受傷的手臂,也被留下協助。
臨走前,他忍不住提醒道:“崔家既然安排了內應,絕不會只放一把火。”
“我知道。”
周野看了一眼崔六。
“所以他得活著回去。”
崔六臉色陰沉。
他顯然很想知道,荒山裡的內應究竟有沒有成功,卻始終沒有開口。
與此同時,荒山村中已經亂成一片。
起火的不是經過加固的主糧倉,而是旁邊用來存放乾草、麻繩和空糧袋的棚屋。
火焰順著乾草迅速蔓延,又燒上了糧倉外牆。
好在糧倉表面已經按照系統圖紙抹過溼泥,木料之間也填入了泥土。火焰燒得雖大,卻暫時無法進入倉內。
“別全擠過去!”
趙七站在糧倉外,高聲指揮,“一隊從井裡打水,一隊搬開周圍的乾草,剩下的人守住古井和俘虜棚!”
最初看見火焰時,不少人本能地拎著木桶衝向糧倉。
聽見趙七的命令,他們才發現事情不對。
負責看守俘虜的十幾名青壯,也有一半離開了原位。
若是再晚片刻,那些被關押的山匪很可能趁亂逃走。
周福年帶著青石村的人守住南邊炭道,防止有人從村外接應。劉杏兒則讓老人和孩子全部留在破窯,不許靠近火場。
混亂很快被壓了下來。
可就在眾人打水救火時,一個穿著流民破衣的男人悄悄繞到俘虜棚後。
他低頭看了看四周,從腰帶裡取出一根磨得極薄的鐵片,插進木門鎖孔。
咔。
門鎖輕輕一響。
裡面的山匪立刻圍了上來。
“別出聲。”
男人壓低聲音,“等糧倉燒起來,立刻從南邊跑。”
“外面有人接應。”
他剛準備推開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趙七!”
“這裡有人開鎖!”
喊話的是劉五。
自從毀井的事情敗露後,他一直被罰在古井附近清理汙泥、搬運木料。糧倉起火時,別人都向南邊跑,只有他按照規矩留在井邊。
也正因為如此,他看見了那個逆著人群走向俘虜棚的男人。
內應臉色一變,轉身便向劉五衝去。
劉五知道自己打不過,抓起地上的銅鑼,用盡力氣敲了下去。
當!
刺耳的鑼聲傳遍營地。
內應一把將他推倒,奪路而逃。
可他剛繞過古井,趙七已經帶著幾名青壯堵住前路。
“抓住他!”
男人從懷中拔出短刀,轉身衝向另一側。
兩名臨時守衛不敢阻擋,下意識向旁邊閃開。他剛要衝出營地,一支箭便釘在腳下。
石老六騎馬趕到了。
“刀扔下。”
獵弓再次拉開。
男人看了看四周,最終丟下短刀,跪在地上。
幾名青壯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捆住。
糧倉旁的火勢也逐漸被控制。
棚屋已經燒燬大半,幸好裡面沒有存放主糧,只損失了少量空糧袋、乾草和二十多斤準備用來磨粉的粟米。
真正的糧倉只被燻黑了外牆。
趙七清點完損失,抬手擦掉臉上的菸灰。
“誰發現的火?”
幾個負責搬運物資的流民互相看了看。
一名婦人站出來。
“最先冒煙的時候,呂平就在棚屋附近。”
“他說自己看見火以後,馬上跑去喊人。”
呂平正是被抓住的內應。
他是昨日從黑風寨救回來的三十二名流民之一。
手腕上有繩索留下的痕跡,身上的衣服也與其他災民一樣破舊。荒山村忙著應對嚴虎,根本來不及仔細審查他的身份,只讓他暫時負責搬運石塊和木料。
沒人想到,崔家的人會提前混進被迫填溝的流民之中。
趙七將呂平與其他俘虜分開關押,又重新檢查營地。
最終在燒燬的棚屋後面找到一個油罐、兩塊浸過油脂的麻布,以及一枚刻著“崔”字的木牌。
除此之外,糧倉排水溝裡還藏著另一個人。
那人同樣穿著流民衣服,身上卻帶著開啟山匪繩索的鐵片。
兩人一明一暗。
呂平負責縱火,引走守衛。
另一個人趁亂釋放山匪,再去破壞古井。
若不是糧倉經過加固,趙七又及時分開人手,荒山村今日就算不被燒燬,也會在混亂中死傷慘重。
周野趕回荒山村時,火已經徹底熄滅。
村內仍瀰漫著刺鼻菸味。
他先檢查糧倉和古井,確認主糧與水源沒有問題,才走到被捆住的呂平面前。
崔六也被押到旁邊。
呂平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
“六爺?”
崔六閉上眼睛,沒有回應。
周野問道:“誰讓你混進流民中的?”
呂平低著頭。
“沒人指使。”
“我只是想燒糧以後趁亂搶些東西。”
孫大虎將搜出的木牌扔到他面前。
“你搶東西還帶著崔家的牌子?”
呂平不說話了。
周野沒有繼續審問他,而是看向旁邊另一個內應。
“崔六已經被抓。”
“枯柳坡的三十多名莊客也全部投降。”
“你們兩個現在繼續替崔家守秘密,沒有任何意義。”
另一人臉色微變。
呂平卻厲聲道:“別信他!”
“崔家有縣令撐腰,他不敢把六爺怎麼樣!”
周野點了點頭。
“他說得沒錯。”
“崔家確實有縣令撐腰。”
“所以今日放火,應該只是第一步。”
他蹲下身,看著呂平。
“第二步是什麼?”
呂平咬緊牙關。
周野也不著急。
“你可以不說。”
“不過等崔六開口,你便失去最後一個立功的機會。”
崔六猛地抬頭。
“我什麼都不會說!”
另一名內應卻已經慌了。
他只是崔家的普通莊客,家人在莊園做工。此次混入黑風寨,也是因為崔六承諾事情辦成後給他十兩銀子。
如今崔六自身難保,他不願繼續陪葬。
“縣衙!”
他突然開口,“崔家已經讓人去縣衙報案了!”
呂平怒道:“閉嘴!”
那人卻再也不肯停下。
按照崔家的安排,若崔六在今日日落前沒有帶賬冊回去,崔家便會以黑風寨被流民攻破為由,向縣衙求援。
荒山村收留流民、私建木牆、組建守衛、攻佔山寨。
這些事情換一種說法,便是聚眾作亂。
縣令早已準備好公文。
只要崔六失蹤,縣兵就會打著剿匪的名義前來荒山。
至於賑災糧賬冊,縣令會在攻破荒山後親自尋找。
孫大虎忍不住罵道:“黑風寨搶村殺人時,沒見縣衙出兵。”
“咱們打敗山匪,他們倒來得快。”
周野看向崔六。
“縣衙準備出多少人?”
崔六冷冷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就在這時,一名青石村村民匆匆跑進營地。
“里正讓我來報信!”
“縣衙的差役到了青石村。”
“他們帶著公文,說荒山聚集盜匪,限你明日午時前交出所有兵器、糧食和黑石寨賬冊。”
“否則縣兵一到,便按謀反處置。”
周圍瞬間安靜。
昨日他們才擊敗黑風寨。
今日,真正穿著官衣的人便來了。
周野接過那張蓋著縣衙大印的公文,看完以後反而笑了。
山匪搶不走的東西。
崔家準備讓官府來搶。
他將公文摺好,收入懷中。
“告訴差役。”
“明日午時之前,我會給縣令一個答覆。”
“不過地方不在荒山。”
周野轉頭看向青石村方向。
“讓他親自來黑石軍寨。”
“當著所有災民和村民的面,解釋那七千石賑災糧,到底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