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崔家的人,正在山下等賬冊
“崔家不會讓我活著回荒山?”
周野看著嚴虎,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嚴虎被反綁著雙手,跪在校場中央。周圍全是剛剛放下兵器的山匪,以及被黑風寨擄來的婦孺。
即便已經淪為階下囚,他臉上依舊帶著冷笑。
“你以為崔家只會躲在縣城裡等訊息?”
“他們既然敢讓老子帶人滅掉荒山,自然會派人盯著。”
“現在下山,說不定還能看見替你們收屍的人。”
孫大虎一腳踢在嚴虎後背。
“少裝神弄鬼。”
“崔家的人真在附近,你怎麼不讓他們來救你?”
嚴虎摔倒在地,掙扎著抬起頭。
“因為他們不是來救我的。”
“他們只要賬冊。”
周野抬手,讓孫大虎先退開。
“把話說清楚。”
嚴虎吐掉嘴裡的泥。
“從黑風寨往南十五里,有一處枯柳坡。”
“崔家管事崔六帶了三十多名莊客在那裡等著。按照約定,荒山一破,我便派人送出三支火箭。”
“他們看到訊號以後,會在枯柳坡接收賬冊。”
“至於荒山和黑風寨死多少人,跟他們沒有關係。”
周圍不少投降山匪都變了臉色。
嚴虎下山前,只告訴他們崔家會送來五百斤糧和二十套皮甲。
現在看來,崔家從來沒準備幫助黑風寨。
他們只是拿黑風寨的人命,換回一本可能要命的賬冊。
杜山捂著受傷的左腿走來。
“他說的應該是真的。”
“昨日嚴虎帶主力下山前,確實派人清理過寨中三支響箭,還不許其他人靠近。”
韓魁問道:“枯柳坡地形如何?”
杜山撿起樹枝,在地上簡單畫出道路。
“那裡是黑風寨前往縣城的必經之路。”
“北面是緩坡,南面是一片枯樹林,旁邊還有條幹涸水溝。”
“地方不算險,但適合藏人。”
嚴虎見眾人認真商議,臉上的冷笑更濃。
“知道又怎麼樣?”
“你們剛打完兩場,能站著的人還有多少?”
“崔家莊客不是山匪,身上都有皮甲,手裡的刀也比你們強。”
“帶著賬冊下山,你們就是送死。”
周野沒有回答,而是先讓人將嚴虎押進營房單獨看守。
嚴虎知道的事情不少。
在查清三年前賑災糧案以前,他還不能死。
隨後,周野讓周禾把黑風寨現有的人口、糧食和兵器全部登記。那些被擄來的百姓暫時留在寨中,由杜山挑出可信的人看守糧倉和寨門。
黑風寨距離荒山村二十多里。
一次性搬走兩百多人和所有物資,既不現實,也容易在山路上遭到襲擊。
“韓魁帶十五名守衛留在寨中。”
周野看著眾人,“先分清哪些人是山匪,哪些人是被擄來的百姓。嚴虎的親信全部單獨關押,任何人不得靠近糧倉。”
韓魁皺眉道:“你準備去枯柳坡?”
“崔家的人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能讓他們安穩回去。”
周野將裝有賬冊的木箱拖到眾人面前。
箱中一共有七本冊子。
除了記錄糧食去向的主賬,還有幾本車馬、人員和銀錢往來的記錄。
真正能夠牽扯崔家與縣衙的,是最下面兩本。
周野將主賬與名單取出,用油布包好,交給周禾。
“藏到寨中。”
“除了你和韓魁,不要告訴任何人放在哪裡。”
周禾接過油布包。
“那木箱怎麼辦?”
“裝回去。”
周野讓人找來幾本無關緊要的舊冊子,放進箱中,外面再鋪上三年前的糧運記錄。
從表面看,木箱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韓魁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準備把假賬冊送過去?”
“不是送。”
周野合上箱蓋。
“是讓他們自己來拿。”
崔家與嚴虎約定以三支火箭為訊號。
黑風寨裡有火箭,也有人知道發射的位置。
只要崔家看見訊號,就會認為嚴虎已經攻破荒山,帶著賬冊趕往枯柳坡。
他們不會知道,黑風寨已經換了主人。
杜山卻提醒道:“崔六認識嚴虎,也認識黑風寨幾個頭目。”
“若是不見嚴虎,他未必會上當。”
周野看向校場上被捆住的蔣疤子。
蔣疤子接觸到他的目光,臉色一變。
“我已經幫你們開啟西牆了。”
“該說的也都說了。”
“你還想讓我做什麼?”
“替嚴虎送賬冊。”
“崔六認不認識你?”
蔣疤子遲疑了一下。
“見過幾次。”
“那就夠了。”
周野說道:“你帶五名原黑風寨的人,抬著木箱前往枯柳坡。”
“告訴崔六,荒山已經攻破,但嚴虎受了傷,正在後面清理俘虜。”
蔣疤子急忙搖頭。
“崔六不是傻子。”
“他肯定會派人檢查木箱。發現賬冊不對,我第一個死。”
“最上面的賬冊是真的。”
周野看著他,“他不會在山路上逐頁檢查。只要看見崔家的車馬記錄和縣衙印記,便會相信。”
“等他把人帶進枯樹林,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蔣疤子還是不願意。
周野也沒有逼迫,只平靜說道:“你可以不去。”
“不過你這些年跟著嚴虎劫過三次商隊,也參與過石溝村搶糧。”
“按照荒山村的規矩,即便沒有親手殺人,也要做三年苦役。”
“去了,立功之後減為半年。”
蔣疤子沉默許久。
半年和三年,他當然知道該怎麼選。
“我去。”
“但我要先說好。”
“崔家若看出問題,我不會替你們拼命。”
“發現不對便跑。”
周野道:“你只需要把他們引進枯樹林。”
人手很快選定。
蔣疤子帶五名投降山匪負責抬箱。
孫大虎、陳家兄弟和十五名荒山守衛跟隨周野出發。
石老六則帶領獵戶提前趕往枯柳坡,從兩側山林觀察崔家的位置。
正午之前,黑風寨牆頭升起三支火箭。
火箭拖著黑煙射向天空。
即便隔著十幾裡,也能清楚看見。
與此同時,枯柳坡下。
三十多名穿著短甲的莊客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歲,身材幹瘦,右手戴著一枚翠綠色扳指。
他望著天空中的三道黑煙,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嚴虎總算把事情辦成了。”
身旁一名莊客問道:“六爺,拿到賬冊以後,黑風寨那邊怎麼辦?”
崔六彈了彈衣袖。
“縣令大人的意思很清楚。”
“黑風寨知道得太多。”
“賬冊到手以後,一個活口也不必留下。”
他看向北面的山路。
沒過多久,幾道人影便抬著一隻木箱出現在坡上。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蔣疤子。
崔六沒有懷疑。
他只看見了自己等了兩日的賬冊。
卻沒有注意到,枯樹林兩側的草木間,已經多出了一道道悄無聲息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