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日之後,誰屠誰
麻紙被火把照得發黃。
上面的血跡已經幹了,只剩一股淡淡的腥味。
孫大虎盯著那句“屠盡荒山”,臉色十分難看。
“真當咱們怕他們?”
他將麻紙揉成一團,“東家,給我十個人,我去把射箭的抓回來。”
“人早走了。”
石老六檢查過營地外的痕跡。
對方只來了一人,站在百步之外射出箭後便立刻撤離。山路上還提前撒了碎石,腳印十分混亂,根本無法追蹤。
韓魁接過那支羽箭,仔細看了看。
“軍中制式箭。”
“黑風寨裡不只有普通山匪,應該還有不少逃兵。”
周野並不意外。
黑風寨能夠聚集三百多人,還與縣城中的人物有所勾結,不可能只靠一群拿柴刀的災民。
他將麻紙重新鋪在石頭上。
“三日內交出糧食、賬冊和殺害巡山隊的人。”
“他們最想要的不是糧,是賬冊。”
陳二牛問道:“那我們把賬冊藏起來?”
“已經藏了。”
真正的糧運賬冊昨晚便被周野裝進油布,埋在廢窯最深處的磚牆後面。糧倉裡只留下幾本從黑石寨帶回來的普通記錄。
就算山匪真攻進來,也不可能立刻找到。
“黑風寨為何給我們三日?”
周野環視眾人,“他們若真有把握,昨日便可以直接進攻。”
孫大虎反應過來。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
“不只是不知道人數。”
韓魁指向剛修好的壕溝,“他們也不知道荒山的防守如何,更不知道巡山隊是怎麼死的。”
“送戰書是在嚇我們,也是在等探子把訊息帶回去。”
眾人神色稍緩。
一百八十名持械山匪聽起來可怕,但對方並不會一次全部派來。
黑風寨還要守寨、巡路、看守俘虜,真正能用於進攻荒山的人,未必超過百人。
周野看向石老六。
“昨日發現探子的地方,離這裡多遠?”
“北山半腰,大約兩裡。”
“能看到營地?”
“只能看見火堆和山路入口,看不清裡面。”
周野點頭。
“那就讓他們看。”
孫大虎沒聽明白。
“看什麼?”
“看我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周野叫來趙七和幾名木匠,讓他們暫停修建糧倉,先用枯木和破草蓆搭建假棚。
這些棚子不需要真正住人,只要從遠處看起來像營帳即可。
原本只有三十多座草棚的營地,到了中午便多出近一倍。
周野又讓所有老人婦人把備用衣服掛在棚外,營造出人口更多的假象。
到了吃飯時,他沒有讓各處火堆一起生火,而是特意在山坡、井邊和營地後方各點起幾處濃煙。
從北山看過來,荒山至少像是聚集了三四百人。
“光人多沒用。”
韓魁提醒道:“山匪若看見全是老人孩子,反而會更想進攻。”
“所以還要給他們看兵。”
周野將十五名正式守衛分成三隊。
每隔一刻鐘,便有一隊人在營地外巡邏。他們先從山路走到古井,再繞到破窯後方,換一件外衣後重新出現。
從遠處看,就像有幾支不同隊伍來回換防。
剩下的臨時守衛也沒有閒著。
不會使用兵器的人便扛著削尖木棍,在土牆後反覆走動。真正的刀槍則儘量藏起來,只偶爾讓兵刃在陽光下露出反光。
孫大虎換了第三件破衣服,忍不住笑道:“那探子若數不清楚,回去不得說咱們有上百號兵?”
“他不需要確信。”
周野看向北山方向。
“只要心裡產生懷疑,就夠了。”
營地外表看起來熱鬧,真正的防禦卻沒有停下。
壕溝繼續向兩側延長。
趙七帶人把青石村送來的木料削成木樁,埋在山路最窄處,只留下一個僅能容納兩人透過的缺口。
缺口後面堆滿石塊和裝著沙土的麻袋。
一旦山匪衝來,只需推倒木架,就能在短時間內封死道路。
韓魁則將十五名守衛分為前後兩排。
前排持盾和長矛,後排準備投石。兩名會用弓的獵戶被安排在土牆高處,專門盯住山匪中的弓手和頭目。
荒山沒有真正的箭塔,只能把幾隻木箱壘起來,再鋪上木板。
看起來十分簡陋,卻足以讓弓手站得更高。
下午,石老六派出去的兩名獵戶從山北迴來。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探子還在。”
“有兩個,藏在半山的石頭後面。”
“他們看見咱們修牆了嗎?”
“看見了。”
獵戶笑了一下,“其中一個來來回回數了好幾次,估計已經數糊塗了。”
周野沒有讓人抓他們。
探子若不回去,黑風寨會重新派人來。
現在讓他們把假訊息帶回去,比殺了更有用。
入夜以後,荒山依舊沒有熄火。
幾十處火堆一直燃著,甚至連沒人的假棚旁也安排了人在夜間走動。
糧食雖然珍貴,柴火卻不值錢。
只要能讓黑風寨誤判人數,多燒些木頭很划算。
第二日清晨,石老六再次來到破窯。
“探子走了。”
“往黑風寨方向去的。”
韓魁卻沒有放鬆。
“他們今日回去,最快今晚,最遲明日,山匪就會有所行動。”
“正面進攻,還是繼續試探?”
陳三牛問。
“若我是嚴虎,不會立刻壓上全部人手。”
韓魁指向山路,“先派幾十個人搶水或者燒糧倉,看看我們究竟有多少守衛。”
周野想了片刻。
“那就讓他們以為,自己試出來了。”
當日下午,他從正式守衛中抽出十人,帶著二十名青壯進入北山。
剩下的人則故意減少營地外巡邏,讓土牆附近顯得空虛。
孫大虎有些不放心。
“山匪真來了怎麼辦?”
“就是要讓他們來。”
周野將繳獲的長刀遞給他,“你帶五個人守住正面,只許退,不許追。”
“看見敵人後,先抵擋一陣,再故意露出破綻。”
孫大虎眼睛亮了。
“假裝打不過?”
“對。”
“然後把他們引進壕溝?”
周野搖頭。
“壕溝不能現在暴露。”
“你把人引到古井旁邊,然後從南側撤走。”
“井怎麼辦?”
“他們碰不到水。”
古井周圍的矮牆已經加固。
井口上方還蓋著一塊厚木板,用石鎖和鐵鏈固定。鑰匙只有周野和周禾各有一把。
敵人即便衝到井邊,也無法立即開啟。
更重要的是,周野已經在井邊的空桶裡裝滿沙土。
只要山匪進入那片區域,藏在山坡上的人便能封住退路。
傍晚時分,營地外終於傳來急促腳步聲。
二十多名山匪從北山繞下。
他們沒有打旗,也沒有喊話,只借著暮色靠近營地,顯然想先搶井試探。
守在山路前的孫大虎像是剛剛發現敵人,立刻大喊。
“山匪來了!”
幾名流民故意露出慌亂,轉身向營地內跑。
山匪看見土牆後只有五六個人,頓時加快腳步。
為首之人提著一柄短刀,興奮大喊:“荒山沒人!”
“先奪水井,再去搶糧!”
孫大虎帶人抵擋片刻,按照計劃向後撤退。
山匪沒有發現兩側已經埋伏了人,一路追到古井附近。
為首山匪撲向井口,雙手抓住厚木板,卻發現根本拉不動。
“有鎖!”
他剛剛喊出聲,身後忽然傳來轟響。
趙七帶人推倒木架。
幾十只裝滿沙土的麻袋滾落下來,將山匪來時的道路徹底堵死。
兩側山坡上,同時亮起十幾支火把。
周野站在高處,看著被困在井邊的山匪。
“黑風寨給我三日。”
“可惜,我一天都不想等。”
山匪們驚慌回頭。
此刻他們才發現,真正的守衛從來不在營地正面。
而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