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探望父親和妹妹
江臨風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著女兒轉過身來朝他笑,那顆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裡。
“爹爹,”江頌宜跑過來拽了拽他的袖子,“沒事了,他們走了。”
江臨風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小丫頭輕飄飄的,他抱著並不吃力,只是心裡又酸又脹。
他貼著她軟乎乎的頭髮,聲音啞啞的:“宜兒,以後這種事,讓你二哥出面就行。”
“我不要。”江頌宜摟住他的脖子,“誰欺負爹爹我就打誰。”
圍觀的百姓還沒散,有人已經把剛才的場面添油加醋傳了出去。
不到半天,長風書院山長的小閨女拿出一摞狀紙把武衛營副將嚇跑了的訊息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京城。
連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都臨時改了段子,把江頌宜說成“女中小諸葛,智退悍將”。
下午的時候,長風書院外排起了比前幾日更長的隊伍。
原先觀望的人,這下全湧過來了。
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能把武將門閥壓得抬不起頭,這書院的後臺夠硬。
更何況那小姑娘手裡攥著的情報網,誰聽了不心裡發毛?
江臨風在正堂接待新報名的學子,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蕭瑾從翰林院散值回來,看見門口長龍似的隊伍,搖著扇子笑了半天。
“宜兒,”他蹲在廊下攔住正要往後院跑的江頌宜,“你今日鬧這一出,京城裡怕是有大半人家今夜睡不著覺了。”
江頌宜歪著頭看他:“睡不著正好,起來讀書。”
蕭瑾笑出了聲,拿扇子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
與此同時,武安侯府的家宴上,氣氛卻沒那麼愉快。
葉奉和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菜幾乎沒怎麼動。
他手裡捏著酒杯,眼神沉沉地掃過桌上的幾個人。
宋玉芬坐在末席,江頌雪挨著她,母女倆都低著頭夾菜,誰也不敢出聲。
“聽說,”葉奉和終於開口,“長風書院今天鬧了一場?”
宋玉芬筷子一頓,抬頭賠笑:“妾身也有所耳聞,說是有人上門尋事,被打發了。”
“被誰打發的?”葉奉和放下酒杯,盯著她,“被一個六歲的丫頭片子打發走的。那丫頭手裡攥著的猛料,連武衛營的副將都怵了三分,你知不知道?”
宋玉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葉奉和冷笑一聲:“你們母女倆別以為我不知道,暗地裡還打聽江臨風那邊的事。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離江家遠點,離那個小丫頭遠點。
她背後是長公主。長公主手下養的那些人,挖別人家的底細像刨蘿蔔似的,滿京城有幾個乾淨的?你非要去招惹,到時候把武安侯府牽扯進去,誰都保不了你。”
宋玉芬知道他在怕什麼。
葉奉和這些年沒少乾擦邊的事,貪墨、賣官、插手鹽運,哪一件擺到明面上都夠他喝一壺的。
宋玉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硬擠出一個笑來:“侯爺放心,妾身早就跟那邊斷了來往,不過是聽說了一些閒話罷了,絕不敢往前湊。”
葉奉和哼了一聲,站起身拂袖而去。
廳裡只剩下宋玉芬和江頌雪。
丫鬟們撤了碗碟,母女倆並排坐在椅子上,誰都沒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江頌雪才低聲說:“娘,她那手裡的東西,不是她自己弄來的。”
宋玉芬轉頭看她。
“一定是長公主給的。”江頌雪眯著眼睛,“那丫頭才六歲,就算再怎麼機靈,也沒本事查出趙家公子三年的舊賬。長公主府裡應該養著一批專門打探訊息的人,這些人的本事比府衙的差役還大。”
宋玉芬沒接話,臉色愈發難看。
江頌雪挑眉:“娘,你說,長公主手裡有沒有武安侯府的猛料?”
這一句話問出來,宋玉芬的臉徹底白了。
江頌雪看著母親慘白的臉色,心裡卻轉著另一個念頭。
她之前只把江頌宜當成個運氣好的小丫頭,覺得妹妹不過是仗著長公主的寵愛耍小聰明。
可今天這出戏讓她看清了一件事,江頌宜是有真本事,而且比什麼金銀珠寶都值錢。
江頌雪垂下眼,指甲慢慢掐進掌心。她忽然覺得自己格局小了。
真正的寶貝,是那丫頭手裡的情報網。
要是能搭上那條線,哪怕沾一點邊,她在武安侯府的日子就不一樣了。
可那條線背後是長公主蕭明月的勢力。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外姓女兒,怎麼可能夠得著?
再想想辦法吧。
……
長公主府的門房眼尖,遠遠看見一頂青呢小轎停在巷口。
轎子裡下來一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手裡提著兩個錦盒,已經有人進去通報了。
江頌雪站在門口的臺階下,仰頭看著那扇朱漆大門。
她在門前站了一盞茶的工夫,門房才慢悠悠地開啟了側門,一個婆子探出頭來,上下打量她幾眼,問她是哪個府上的。
“我是來探望父親和妹妹的。”江頌雪的聲音又輕又軟,“家父江臨風,如今是貴府的駙馬爺。”
婆子“哦”了一聲,目光在她手裡的錦盒上掃了一圈,又問她有沒有帶拜帖。
江頌雪咬了咬嘴唇,說來得匆忙,不曾準備。
婆子便讓她等著,轉身又進去了。
門沒關死,留了一條縫,江頌雪能從那條縫裡看見裡面的人影在走動。
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小丫鬟跑出來:“長公主吩咐了,既然是江駙馬的千金,便請進去吧。”
小丫鬟領著江頌雪往裡走。
江頌雪走得慢,眼睛卻一點沒閒著。
她在心裡默默記著路過的每一道門每一重院落,估摸著這座府邸究竟有多深。
前世她跟著父親住的那兩間破屋,連長公主府上的柴房都不如。
小丫鬟把她帶到一處偏廳,上了茶,跑去請駙馬爺過來。
江頌雪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把兩個錦盒放在旁邊。
一個是她用攢的錢買的靈芝,另一個是一雙親手繡的鞋。
她摸了摸鞋面上繡的雲紋,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才趕出來的。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很輕,還帶著點咳嗽聲。
江頌雪站起來,看見江臨風從門外進來,穿一身月白色直裰,外面罩了件青灰色氅衣。
他站在門邊,逆著光,眉眼間那股書卷氣和從前一樣。
“雪兒來了。”江臨風的聲音溫溫和和,但沒什麼起伏。
江頌雪快步迎上去,仰著臉露出一個笑容:“爹,女兒來看您了。”
她把錦盒捧起來,“這是女兒給您帶的靈芝,您身子弱,該好好補補。還有這雙鞋,是女兒親手做的,您試試合不合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