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里紅妝
葉奉和當即下令:趙姨娘禁足三個月,不得出院子半步,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律換人,外面遞進來的東西一概不許接。
趙姨娘被人押回院子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那藥粉下得那麼隱蔽,怎麼就被查出來了。
另一邊,宋玉芬聽到隔壁院子的動靜,推開窗看了一眼。
丫鬟小聲稟報了趙姨娘被禁足的事,宋玉芬皺皺眉,沒說什麼,又把窗關上了。
她身後,七歲的江頌雪坐在繡墩上,手裡捏著帕子,眉頭緊皺。
“母親,”江頌雪抬起頭,臉上滿是稚氣,“趙姨娘犯了什麼事呀?”
宋玉芬嘆了口氣:“大人的事,你少打聽。好好練你的字。”
江頌雪低下頭,捏緊了帕子。
她心裡翻江倒海。
明明上一世,公主府的婚禮鬧出了大笑話,滿京城傳了好幾個月,長公主氣得半年沒出門。
怎麼這一世……全都變了?
江頌宜本該跟著父親窮困潦倒,如今竟在公主府裡過得如魚得水。
江頌雪咬緊了嘴唇。
公主府這邊,蕭珩換好了新的綢緞,又親自盯著繡娘趕工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婚禮前一日將一件一模一樣的喜服送到了長公主院裡。
長公主蕭明月試穿過後十分滿意,賞了蕭珩一匣子東珠。
蕭珩笑著收下,轉身出了院子。
走到迴廊拐角,他臉上的笑立馬淡下來,朝身後的隨從吩咐了一句:“給武安侯府再送句話,下不為例。”
隨從領命而去。
蕭珩負手站在廊下,看著天邊將落的夕陽,眼底一片沉靜。
江頌宜此時正窩在自己院子裡吃糖蒸酥酪,小圓子蹲在旁邊給她扇扇子。
外頭的事她一概沒過問,二哥說了交給他辦,她就真的撒手不管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這個小矮子只管躺平。
“姑娘,”小圓子小聲嘀咕,“您說那個壞蛋,到底是誰呀?”
江頌宜舀了一勺酥酪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管他是誰呢,二哥會收拾的。哎,這酥酪不夠甜,再去加一勺蜜來。”
小圓子哭笑不得,起身去廚房了。
江頌宜趴在榻上,眯著眼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她心裡其實清楚得很,那藥粉的事,十有八九跟武安侯府那位重生的姐姐脫不了干係。
不過她懶得去想,反正二哥已經警告過了,那位趙姨娘也禁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她個毛!
……
初八,吉日,諸事皆宜。
整個京城都醒得比往常要早,天還沒亮,公主府外就已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那十里紅妝從府門口一直鋪到了皇城根下,一眼望不到頭。
抬嫁妝的隊伍排了長長好幾列,箱籠層層疊疊,映著晨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鑼鼓聲震天響,鞭炮聲噼裡啪啦炸了一路。
紅紙屑飛得到處都是,落在圍觀的百姓肩上頭上,也沒人拂去,都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江頌宜被李嬤嬤抱在懷裡,穿著一身大紅的小襖子,領口袖口滾了金邊,頭上梳兩個圓圓的抓髻,繫著紅綢帶,整個人活脫脫一個年畫娃娃。
她小臉圓潤,眼睛又大又亮,這會兒笑得嘴都合不攏。
“嬤嬤,我爹爹呢?我爹爹出來沒?”她扭著身子往大門那邊張望。
李嬤嬤笑著拍拍她的背:“別急別急,新郎官總得等吉時才能出來迎親,快了。”
江頌宜哦了一聲,又繼續盯著大門。
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場婚禮來得有多不容易。
她穿過來,費了多少唾沫星子,才讓江臨風那死腦筋點頭同意入贅公主府。
她爹是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
文人的清高刻在骨頭裡,寧願窮死也不肯折腰。可窮死了還有什麼腰不腰的?
她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片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跟爹病死在破屋裡。
好在她爹雖然倔,卻還是聽她的話。
大門終於開了。
鑼鼓聲突然拔高,人群一陣騷動。
江臨風一身大紅喜服走了出來,胸前繫著大紅花,頭上戴著新郎冠,腰板挺得筆直。
他本就生得好看,平素病懨懨的面容今日被這身喜氣一襯,竟添了幾分英氣。
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標準的俊俏郎君。
江頌宜眼睛一亮,扒著李嬤嬤的肩膀往前探:“我爹爹!好看不好看?”
李嬤嬤連聲說:“好看好看,駙馬爺今日真是頂頂好看的。”
旁邊的百姓也跟著議論:
“這就是那個落魄書生薑臨風?沒想到長得這麼俊俏……”
“可不是嘛,怪不得長公主能看上他。”
“什麼看上不看上的,你忘了前面那三位什麼下場?這才第四位,能活過今晚再說吧。”
江頌宜耳朵尖,聽了這話小臉一沉,回頭瞪了說話那人一眼。
那是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被她這奶兇奶兇的小眼神一瞪,莫名其妙地住了嘴。
“我爹爹好著呢。”江頌宜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把臉轉回去了。
蕭明月出來的時候,人群頓時安靜了。
鳳冠霞帔,珠翠滿頭,平日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今日像是被春風化開了,眉梢眼角帶了淡淡的胭脂色,顯出幾分女兒家的嬌態。
她身量高挑,被喜服襯得愈發挺拔,一步一步走出來,目光微微低垂著,沒有那種睥睨四方的銳利。
江臨風迎上前,伸出手。
蕭明月頓了一下,才把手遞過去。
兩人的手隔著寬大的喜服袖口,看似只是輕輕搭著,實則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江頌宜看得清楚,忍不住捂嘴笑了。
李嬤嬤低頭問她笑什麼,她搖頭不答,眼睛亮晶晶的。
拜堂設在正廳,皇帝蕭煜親自來主婚。
皇帝今日穿了常服,坐在上首,面上帶著微笑,眼神卻有些複雜。
他怕這個長姐,打小就怕。姐姐說一他不敢說二,姐姐冷下臉他就恨不得躲進御書房批一夜摺子。
今日看她嫁人,心裡既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忐忑。
長公主的三個義子分立兩旁。
大義子蕭玦一身窄袖勁裝,抱臂站在左邊,站得筆直。
次義子蕭珩站在右邊,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掛了個玉佩,臉上掛著溫潤的笑。
他掌管皇家商會,迎來送往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此刻卻沒有開口打趣,只是安安靜靜看著拜堂的兩人。
三義子蕭瑾站在最外側,手裡還捏著一把摺扇,彎著嘴角看熱鬧。
他一會兒看長公主,一會兒看新駙馬,一會兒又去看旁邊那個小丫頭。
摺扇在手裡啪地一合,又啪地開啟,要不是顧慮到場合,他能直接吟兩句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