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籌備大婚
江臨風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接了聖旨,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恰好對上了蕭明月垂下來的目光。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江臨風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垂下眼簾。
他就那樣跪著,仰著臉看她,嘴角慢慢彎了一個弧度。
蕭明月別開了眼,耳根紅了一紅。
孫太監收了拂塵,滿臉堆笑地拱手:“恭喜長公主,恭喜江……哦不,恭喜駙馬爺。聖上說了,吉日禮部已擇定,下月初八,宜嫁娶。屆時聖上親臨主婚。”
此話一出,滿屋子伺候的下人臉上都浮現了喜色。
李嬤嬤站在柱子旁邊,眼眶紅紅的,嘴唇緊抿,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兩行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將江頌宜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四小姐,聽見沒有?聖上都賜婚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江頌宜被她摟得差點喘不上氣,小腦袋埋在李嬤嬤胸前,悶悶地“嗯”了一聲。
等李嬤嬤鬆開她,她仰起臉來,衝李嬤嬤笑了笑,又轉過去看長公主和江臨風。
堂屋裡的人都在忙著,沒人注意她。
江頌宜邁開兩條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蕭明月跟前,一把抓住她的左手。
又一把抓住江臨風的右手。
兩隻小手抓得緊緊的,一左一右把人拽到一起。
她仰起腦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脆生生地說:“爹爹就要嫁給孃親啦!我們是一家人啦!”
滿屋子的人都被她這天真爛漫的話給逗得愣了一下。
江臨風低頭看著自己女兒,喉頭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倒是蕭明月先回神,她慢慢彎下腰,伸手在江頌宜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嗯。”她只應了一個字,但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
訊息傳得飛快。
聖旨前腳進了長公主府,後腳就有一撥撥的探子往各府跑。
到了下午,半個京城都知道長公主蕭明月要娶第四任駙馬了,而且這回的駙馬是個落魄書生,帶著個五歲的小女兒,居然還得到了聖上親賜的賀禮。
茶館裡,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列位看官,這可真是天下奇聞!權傾朝野的長公主,最後竟招了一個寒門書生。”
底下聽眾嗑著瓜子議論紛紛,有說書生好福氣的,有說這駙馬怕也活不長的,畢竟前面三位的墳頭草都老高了。
武安侯府裡卻是死寂一片。
訊息是侯府的大管家從外面帶回來的。
他快步穿過抄手遊廊,到了後院正房門口,躊躇了好一陣,才敲了門。
宋玉芬對著一面銅鏡試戴新打的珠釵,聽管家在門外磕磕巴巴說了半天。
手一抖,珠釵滑下去,砸在桌上,珠子骨碌碌滾了滿地。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管家在門外不敢再說話,只聽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是一聲悶響。
人又跌坐回椅子裡。
宋玉芬的臉白得像紙。
她盯著桌上那份還沒寫完的請帖,那是她打算送去給某個侯府夫人賞花宴的回帖。
此刻那些字都模糊成了一團,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個她嫌貧愛富甩掉的男人,個拖著病體連份正經差事都謀不到的江臨風,如今真的成了駙馬。
長公主的駙馬啊。
她想起自己當初寫下和離書時的決絕,嫁進武安侯府做繼室時,她還暗暗得意自己攀上了高枝。
可這些在長公主面前算什麼?武安侯見了蕭明月要跪著磕頭,她宋玉芬連跪的資格都沒有。
她閉上眼,胸口堵得發慌。
而此時,江頌雪縮在被窩裡,把被子蒙過頭頂。
牙齒咬著手背,一聲不吭地哭。
手背上咬出一排牙印,她卻不覺得疼。
上輩子明明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她跟著江臨風,冬天沒有炭火,父親的咳疾犯了沒錢請大夫,她餓著肚子去街上討剩飯。
那時候她恨透了母親,恨透了那個在武安侯府錦衣玉食的妹妹。
重生回來,她鐵了心要跟著宋玉芬走,她要過好日子,吃穿不愁,再也不要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如今呢?
她娘帶著她住在武安侯府當繼室,上面有原配留下的嫡子嫡女壓著,下面有庶出的弟弟妹妹爭寵,她連吃頓飯都得看人臉色。
而那個被她嫌棄的窮酸爹,做了長公主的駙馬。
妹妹江頌宜,此刻住在長公主府,被人捧在手心當寶貝。
她咬著手背哭得渾身發抖,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要是被外面的丫鬟聽見了,傳到宋玉芬耳朵裡,少不了又是一頓數落。
她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讓眼淚把枕頭也浸透。
她後悔了。可她不敢說。
更不敢承認。
……
長公主即將大婚的訊息傳遍京城的第二天,整個公主府就立馬忙活起來。
李嬤嬤忙得腳不沾地。
天不亮,她就把府裡上下四十多個丫鬟婆子召集到後院排班,誰管針線,誰管採買,誰管灑掃,誰管庫房,一條條吩咐下去。
“都打起精神來!下月初八是咱們的大日子,從裡到外一點岔子都不許出,聽見沒有?”
底下眾人齊聲應了,散開各自忙自己的活去了。
李嬤嬤自己也沒閒著,領了兩個針線好的丫鬟去庫房挑料子。
嫁衣的料子原先是準備了幾匹正紅蜀錦的,可李嬤嬤看來看去都不滿意,總覺得那紅不夠正,襯不起蕭明月高貴的氣度。
她在庫房裡翻了半天,最後從最底層的樟木箱子裡找出一匹壓箱底的雲錦,正紅色底的,上面用金線織了暗紋的祥雲和百鳥,流光溢彩。
“就用這個。”李嬤嬤撫摸著料子,眼圈又有些發紅,“這是太后在世時賞給公主的,說等公主出嫁那日做嫁衣用。前三回都沒來得及用上,這一回總算等到了。”
針線房的繡娘接了料子,手都發抖。
這雲錦的紋路又密又細,繡嫁衣是個不小的工程,沒有一個月做不完。
李嬤嬤掰著指頭算了算日子,離下月初八還有二十多天,便拍板定了下來:“來得及,日夜趕工,人手不夠就從外面再請兩個老繡娘進來。”
嫁衣那邊交代完了,李嬤嬤又轉頭去整理宴請賓客的名單。
長公主大婚,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要下帖子,宗室裡的王爺王妃一個也不能少,還有各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零零總總加起來好幾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