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然有刺客
江頌宜嘆了口氣,用勺子戳著碗裡的餛飩,沒什麼胃口。
江臨風見她蔫蔫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宜兒,餛飩要涼了。”
江頌宜“哦”了一聲,舀了一個塞進嘴裡,慢吞吞地嚼著。
反正今天不行還有明天,明天不行還有後天,長公主府的門又不會長腿跑了。
她正這麼想著,餘光忽然瞥見街對面有個影子一閃。
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蹲在牆角,帽簷壓得很低。
他手裡捏著個燒餅,卻沒怎麼吃,兩隻眼睛滴溜溜地往公主府的方向轉。
過了一會兒,有個挑擔子的小販從巷子裡出來,跟他擦身而過,兩人偷偷說了兩句話。
灰衣男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個銅板丟進小販的筐裡,起身走了。
江頌宜勺裡的餛飩差點掉回碗裡。
她眯起眼,看著那人走路的步子。每一步踩下去,腳掌先著地,腳跟再落,落地一點聲響都沒有。
這走路的姿勢,她在原主記憶裡見過。
江湖上探路踩點的,就是這副德性。
她立馬丟下勺子,從條凳上滑了下來。
“爹爹你坐這兒等我一會兒!”她撂下這句話,撒腿就往公主府那邊跑。
江臨風愣了一下,起身要去追,可站起來就一陣頭暈,扶著桌角喘了口氣,再抬頭,江頌宜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她一溜煙衝到了公主府側門,小拳頭砰砰砰地砸了上去。
門房還是早上那個漢子。他拉開門閂,低頭一看,又是這個小丫頭。
“怎麼又是你?”
“大叔,我有很重要的事!”江頌宜扒著門縫,一臉急切地說,“我剛剛看見有人在外面打聽你們府上什麼時候換防!蹲在街角那個穿灰衣服的,還跟人嘀咕了半天,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門房的表情變了變。
這話從一個五歲小丫頭嘴裡說出來,他還是不太敢信。
他皺著眉打量她:“你一個小娃娃,怎麼知道人家打聽換防?”
“我聽見了!”江頌宜面不改色,“他說公主府幾時換人,夜裡幾班巡邏,我可聽得真真兒的!”
門房猶豫了一下,朝街角看了看,又縮回來。
“你等著。”
他關了門,腳步匆匆去了。
江頌宜退後兩步,靠在牆根下等著。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側門又開了,這回出來的不是門房,是李嬤嬤。
李嬤嬤低頭看了一眼江頌宜。
“你說。你聽見有人打聽換防的事?”
“嗯!”江頌宜點頭,伸手指了指街角,“就在那邊,穿灰衣裳的,下巴上有一顆黑痣,說話時候喜歡摸耳朵。他跟一個挑擔子的小販說了會兒話,給了那販子一個銅板就走了。”
李嬤嬤的眉頭動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
“你爹呢?”
“在那邊吃餛飩。”
李嬤嬤沒有說話,轉身回去稟報,並沒有讓他們父女二人進府。
……
武安侯府。
後花園,江頌雪正沿著鵝卵石小徑往前走。
她手裡掐著一枝剛摘的海棠花,眼睛一直往四下掃。
她早上聽灑掃的婆子說了,侯爺的嫡次子葉昱衡今日會到後花園的亭子裡讀書。
葉昱衡今年十二歲,是武安侯已故正妻留下的嫡子,頗受侯爺的看重。
江頌雪算著時辰,掐著點走到亭子附近的假山後面,假裝在賞花。
亭子裡果然坐著一個少年,正低頭翻書。
容貌清秀,眉眼溫和,瞧著就是個脾氣好的。
江頌雪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兩步,正要開口說話,斜刺裡忽然伸出一隻手,把她輕輕擋了一下。
一個嬤嬤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臉上掛著笑,可笑意不達眼底。
她躬著身子,語氣客氣:“三姑娘怎麼到這兒來了?前頭花圃裡剛澆了水,路滑,仔細摔著。奴婢送您回院子去吧。”
江頌雪愣住了。
她認得這個嬤嬤,趙姨娘身邊的心腹劉嬤嬤。
趙姨娘是侯爺的寵妾,進門早,替侯爺生了庶長子和庶長女,在府裡說話比她娘宋玉芬還管用。
劉嬤嬤恰到好處地擋在她跟亭子之間。
江頌雪心裡一沉。
她抬眼往亭子裡看了看,葉昱衡已經抬起頭往這邊望了一眼。
他沒看見她,只看見劉嬤嬤,便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翻書去了。
江頌雪到底才七歲,就算重生過一次,她現在的能耐也擺在那裡。
劉嬤嬤是大人,又是府裡的老人,江頌雪拿她沒轍。
“那就勞煩嬤嬤了。”江頌雪垂下眼,跟著劉嬤嬤往回走。
一路無話。
回到西跨院的時候,宋玉芬正坐在堂屋裡喝茶,見劉嬤嬤把江頌雪送回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等劉嬤嬤走了,她放下茶盞,看著江頌雪:“怎麼讓人送回來了?”
江頌雪把花枝放在桌上,沒吭聲。
宋玉芬看了她一眼,也沒追問,淡淡說了句“去歇著吧”,就轉身回了裡屋。
江頌雪看著桌上那枝蔫了的海棠,氣得咬牙切齒。
……
夜半三更,長公主府後院飛過一道黑影。
那影子貼著牆根過來,像一片落葉,腳尖點過瓦片,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他翻過兩道院牆,在一處偏院的廊柱後面蹲了片刻,確認四下無人,才弓著腰往前摸。
他懷裡揣著一把短刀,淬了毒,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今夜換防的侍衛剛交過班,正是空檔。
他提氣一躍,過了月洞門,雙腳落地。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院牆兩邊,齊刷刷亮起十幾盞燈籠。
照出二十來個身穿甲冑的侍衛,長刀出鞘,弓弦拉滿,箭頭對準了他。
領頭的侍衛長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像是等了很久的樣子。
刺客瞳孔驟縮,轉身要跑,可後路也被封死了。
他咬了咬牙,拔刀撲上去,下一秒,手腕被什麼東西重重磕了一下,短刀脫手飛出去。
緊接著,兩條胳膊被人反擰到背後,膝蓋彎被踹了一腳,他噗通跪了下去。
“綁了。”侍衛長揮了揮手。
刺客被五花大綁拖下去的時候,還在發懵。
換防的時辰明明打聽準了,怎麼就栽了?
而寢院那邊,蕭明月站在窗前,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嬤嬤端著安神茶進來,說了一句:“殿下,刺客拿住了。”
蕭明月嗯了一聲,端起茶抿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白天那個小丫頭叫什麼?”
李嬤嬤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門房說那孩子叫江頌宜,她爹叫江臨風,原是個秀才,幾天前才跟妻子和離,帶著小女兒搬到了城西。”
蕭明月把茶盞放下,指尖在杯蓋上慢慢畫了個圈。
她想起白天那個跪在馬車前的小豆丁,仰著臉喊“我爹八字特別硬”的模樣,嘴角不禁牽動了一下。
“倒是機靈。”
李嬤嬤垂手站著。
過了一會兒,蕭明月又開口:“明早把他們請來。”
李嬤嬤應了聲是,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