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蠻子非蠻
早已被李虛動員過,做好了隨時戰鬥準備的將士們迅速就位,這兩天他們晚上睡覺都穿著皮甲。
李虛不疾不徐地拔出金針,放進盒兒裡,臨出門時還沒忘了叮囑。
“把門關好,真有大事兒會有人來告訴你們的。”
踏上牆頭,看向下面,他們都沒有王五的天賦,只能看見黑漆漆的遠處,似乎有些小黑點在晃動。
過了一會兒,那些黑點並沒有靠近,反而偏離了方向,向遠處跑去。
再過一會兒,距離六十四哨最近的六十五哨兒,忽然點起了峰火,好像遭遇了敵襲。
一如既往,周邊的哨所,就像沒聽見,也沒看見一樣。
撫北城的城頭亮了一下,似乎點起了幾根火把,也許有人瞭望了一下,但並沒有出兵。
再過一會兒,哨所的烽火漸漸熄滅,一切又恢復了正常,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斥候傳來訊息,昨天晚上一股蠻子騎兵,大概有四五十人,攻擊了六十五哨。
六十五哨死命抵抗,激戰半個時辰後,蠻子騎兵退去,雙方傷亡不大。
羅猛皺起眉頭:“啥情況?蠻子忽然攻擊六十五哨,莫非是找錯地方了?”
李虛淡然一笑:“如果蠻子連個哨所都找不準,他們對北境也不會有這麼大威脅了。
看著吧,今天晚上,還會有其他哨所遇襲的,同樣是一觸即收,不會真打。”
當晚,正如李虛所料,附近的六十哨也被攻擊了,同樣燃起了烽火,同樣沒人搭理。
第三天,仍是如此,這次倒黴的是六十八哨,戰力是幾個哨所中最弱的,差點就被攻破了。
李虛把羅猛和隋風叫到屋裡,吩咐道。
“今天白天,斥候加倍,崗哨加倍。其他人員,一律吃飽了睡覺!
如果我所料不差,今夜敵人必大舉來攻六十四哨!”
隋風不解:“何以如此料定?對方連續攻擊其他哨所,是何用意?”
李虛淡然道:“這是怠兵之計,六十四哨如今是哨所標杆,非同尋常。
蠻子擔心他們大舉偷襲,萬一六十四哨舉起烽火,撫北城和其他哨所會帶兵來援。
所以他們先以小股兵馬襲擾其他哨所,讓烽火日日不斷,人們習以為常。
同時也可以確定,哨所遇到夜襲,附近的其他哨所和撫北城,並不會出兵來援。”
羅猛點頭道:“若是白天,哨所點狼煙,副城至少還會派斥候來打探。
若敵軍人數不多,副城多半會派出一對人馬來救援,至少嚇唬一下蠻子。
可若是夜襲,難以看清伏兵,副城擔心會中敵人的埋伏,多半是不會連夜出兵救援的。
之前蠻子就曾用過此計,趁副城出兵救援哨所時,以伏兵衝殺,讓副城人馬損失慘重。”
隋風疑惑道:“可哨長你也說了,六十四哨非其他哨所可比,乃是哨所標杆。
其他哨所遭遇夜襲,撫北城不出兵,不代表六十四哨遇夜襲,撫北城也不出兵吧!”
李虛笑道:“這就是蠻子怠兵之計的第二層用途了,昨夜六十八哨的戰況聽說了嗎?”
羅猛搶著說到:“斥候說,蠻兵都衝上牆頭了,只差一點就攻破了,幸虧最後還是被打退了。”
李虛問道:“你瞭解六十八哨嗎?只聽說他們戰力很弱,究竟弱到什麼程度?”
羅猛笑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錢大瓢雖然貪生怕死,人品敗壞,但手上還是有兩下子的。
真逼急了,也能拼命,敢拼命,所以之前六十四哨內部雖然混亂,但保命還可以。
這六十八哨的哨長,也是我那一批的兵,姓阮,叫什麼不記得了,就記得大家都叫他老阮。
他是因為與撫北城城主安度有點關係,才當上的哨長,本事不高,喜歡裝文人。
他那哨所人不滿員,疏於訓練,能有什麼戰力,沒被攻破純屬運氣罷了!”
李虛淡淡地一笑:“哪有什麼運氣,是蠻子壓根就不想攻破哨所,所以緊急撤退了而已。”
兩人都愣住了,隋風反應更快一些,他眨了眨眼睛。
“蠻子是想讓撫北城覺得,這些蠻子不過是小隊偷襲,製造混亂,根本沒能力攻破哨所?”
羅猛恍然大悟:“如此一來,撫北城就更會覺得蠻子是想圍點打援!
他們派去進攻哨所的兵馬很少,就是為了嚇唬哨所點燃烽火,好引撫北城出兵,伏擊援軍!
如此一來,縱然六十四哨深夜遇襲,點燃烽火,撫北城也不會擔心,更不會出兵!”
李虛點點頭:“蠻子夜襲,連六十八哨那樣戰力孱弱的哨所都攻不破,難道能攻破精銳的六十四哨?
六十四哨沒有危險,出城還可能遭遇埋伏,撫北城自然不會出兵。這才是怠兵之計最狠毒的一點。”
隋風倒吸一口涼氣,咬牙切齒:“媽的,一幫蠻子,不好好學騎射馬刀,學起兵法來了!”
李虛笑道:“這就是你的刻板印象了,一說蠻子,好像人家就真的只長肌肉,不長腦子似的。
這些人從一出生,就在部族吞併的戰火中。草原爭霸,每天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要說他們不會種地,那是真的,說他們不會打仗的人,腦子是怎麼長的?”
羅猛的手摩挲著刀柄:“那你是如何判斷他們今天晚上必來呢?”
李虛目光看向遠方:“感覺。六十八哨遇襲,應該不是偶然的,而是蠻子特意選的。
他們在這邊地方襲擾運糧隊已經有些日子了,對各個哨所的戰力應該也有所瞭解。
他們故意選擇六十八哨這個最軟的柿子,就是把它當成最後的定心丸,餵給撫北城吃。
打鐵要趁熱,既然剛吃了藥,就得抓緊辦事兒,否則等藥效過了,再辦事就沒那麼順利了!”
羅猛和隋風覺得這個比喻很對,很有體驗和生活,紛紛告辭,回屋睡覺。
白天睡覺不容易,李虛挨個房間巡視,遇上有失眠的,就給上一針,助眠一下。
然後李虛也練了會太極,調勻內息,進入深度睡眠之中。
夜色降臨,六十四哨就像在黑暗大地上插著的一把利劍一樣,牆頭上連火把都沒有一根。
因為王五在瞭望,身邊越黑暗,遠處就越明亮。
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大片騎兵,馬蹄上包著乾草,把馬蹄聲降到最低,快速向六十四哨逼近。
王五回過頭,大聲喊道:“哨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