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結不了善緣，仇人就得死
陸寧和劉衍之都知道，張方應在陳家父子的水裡、那條青蛇的斷口都做了手腳。
偏偏盧驛丞也在給官差的水裡做了手腳，擱了不少瀉藥。
龍葵也會導致腹瀉和瀉藥差不離，這下竟然給張方應遮掩過去了。
劉家人沒怎麼喝水，劉夫人和劉老爺都覺得水得慢慢喝，免得之後不夠，沒想到反而逃過一劫。
其中最嚴重的就屬陳家父子三人，三人臉色青白不似活人，本來就日日吃不飽形銷骨立，這麼一瀉更扛不住。
陳老爺年歲大，最先撐不住，好不容易拖著挪著步子離開那片草地，到了樹下就倒地起不來了。
官差也都中了招自顧不暇，看著稀稀拉拉的流犯好不容易聚在一塊兒，點著人頭沒少就不管了，一個個躺在地上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陸寧和江堰是一點水都還沒喝，看著到底不起的人，要不是水是官差去取回來的，陸寧差點兒拿起水囊灌自己一口，免得疑心到自己身上來。
她和江堰沒事，幫著把腿軟的人拖到樹下，脫了所有人，唯獨不肯拖陸雲霜，陸雲霜是自己爬到樹下去的。
症狀稍輕的劉老爺就地找了些草藥，分給兒子和夫人，一家人也沒了大礙，官差見狀，命令劉老爺帶著劉衍之在附近找尋能用的草藥。
因著不能走遠，找到對症的草藥有限，只能減輕症狀，各人體質不同，喝下去的水也有多少，好的速度也都不用。
官差中體質好些的，吃了點草藥就能撐著起來，跟著劉家往林子裡找藥，林子裡能找到的藥材更多些，找回來後陸寧生火煎煮，因為沒有水，只能把藥草烤一烤，拿石頭砸碎了，混些稍微乾淨的泥土揉成丸。
做藥丸的法子是劉老爺教的，非常時刻顧不得許多，藥丸搓好，劉夫人負責發到每個人手裡。
江堰體力最好，負責去撿乾柴，他在林子裡搜出兩顆野雞蛋、挖到一根野生山藥，藏在囚服裡帶回來，趁著沒人看見蹲在陸寧旁邊，把野生山藥和野雞蛋都埋進火堆裡。
“等會兒熟了挖出來吃，別餓著。”
“這林子裡有野雞，就說明有水，官差只在附近找過水源沒找到，估計要往林子更深處去，一會兒我再探探。”
江堰放下手裡的柴，又鑽林子裡去了，他每次進林子的時間是一炷香，倘若超過便認定是要逃，官差追進林子可直接擊殺逃犯，這一炷香又要撿乾柴，又要找水，實屬不易。
陸寧不覺得口渴，她有水，且是乾淨的水，只是當下沒有合理的藉口拿出來分給江堰。
她看著天，南邊有一大片烏雲，黑壓壓的，不知會不會往這邊來，如果下一場雨就好了，她就能借著雨水把乾淨的水換到水囊裡。
過了會兒，江堰回來了，又帶回來三顆野雞蛋，一邊往火堆裡埋，一邊道：“沒有溪河，只有一個沼澤。”
“沼澤在林子深處，取出來的水也沒法直接喝，得想辦法把水濾一濾。”
江堰從前行軍打仗時，尋水濾水都是得會的事，就地抓了些碎石子，又拿了包袱裡的舊衣裳出來，官差看見了過來詢問，得知林子裡有沼澤，能取水，眼睛都亮了。
幾個好了點兒的官差都來跟著江堰一起，抽刀去砍竹子，準備收集沼澤的水進行過濾。
陸寧叫住江堰，指著遠處的烏雲，“看著像是要下雨……”
江堰也注意到了，給她解釋，“這個距離和雲層的厚度，估計不會下到這兒，去沼澤取些水來的還快些。”
他帶著官差要去沼澤地，指了指火堆示意陸寧注意底下埋著的野雞蛋和山藥。
他們鑽進林子裡走了，陸寧繼續烤草葉子，然後捶打搓成丸，聽說林子深處有沼澤，好幾個人都打起精神，默默撐著等待。
劉夫人過來拿藥丸，“還有幾個人沒吃上，辛苦你了。”
陸寧看了眼，官差是最先分到藥丸的，其次是劉家自己，之後張家、廖家都拿到了，還有陳家和陸雲霜。
她並不想給陸雲霜做這藥丸，把野雞蛋和山藥挖出來收好，去換了張方應。
“我手累了，你能不能去搓些藥丸？”
張方應看了她一眼，二話沒有就去了，這個機會陸寧篤定他不會放過，果然張方應坐下後，他看見他搓藥丸的時候，又偷偷往裡頭擠龍葵汁了。
陸寧走到劉衍之身邊，跟他一起蹲在草地裡翻草藥，劉衍之把手裡的草藥拿給她看，教她識別。
“要找這樣的，葉子邊緣呈鋸齒狀，這種很像，但是葉片背面有尖刺，不能摘……”
劉衍之認真說著，沒看著張方應動手腳，倒是劉老爺，經過的時候看見了張方應把擠碎的龍葵偷偷丟在草地裡。
劉老爺愣了愣，想也沒想蹲下來，藉著一起搓藥丸的功夫，把張方應的藥丸換了。
語重心長道：“孩子，你還年輕，別犯傻……”
“人死不能復生，你要顧好自己啊。”
張方應抬頭，又迅速低下去，他早沒了爹孃，張家都不管他，“劉老伯，你能不能當做沒看見？”
劉老爺搖著頭，嘆了嘆，“他們現在的狀況，你不往藥裡做手腳，也撐不過去，收手吧。”
“要是被抓著，你小命就沒了，去到北地服役，還有回來的機會，別犯傻孩子。”
劉老爺邊勸邊重新把藥丸搓好，親手交給劉夫人拿去分了，拍了拍張方應的肩膀，“你和我家衍之差不多大，好好活著。”
“陳家的姑娘是個心善的，不會願意你棄自己性命不顧，去做這些傻事。”
劉老爺提到陳月明，張方應偷偷抹了把眼角，什麼也沒說，起身走到別處去了。
陸寧再抬頭，看見的就是劉老爺在搓藥丸，張方應在默默地撿地上的乾草和幹樹枝，這老爺子，又發善心了。
她看著劉老爺有些發愣，上一世，劉家僅有三個人卻能安然活到最後，難說不是因為劉老爺到處結善緣。
行善或許真的會有好運吧，不過，她結不了這種善緣了，這一世她就想看害死自己的人也死，悲慘的死。
“陸娘子，你怎麼了？”
劉衍之看見陸寧手裡的草葉子都捻出汁了，問了一句。
陸寧回過神，“沒事，你方才給陸雲霜診脈，她身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