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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不解毒,反奪命

“姑娘醒了便好,如今月份尚淺,尋常大夫是把不出脈的。

可前日裡受了涼,還是要好好保重身子,我開幾服溫宮的藥來,定然無恙。”

姜灼沒有說話。

她抬手,從髮間取下那支謝珩給她的金制喇叭花口簪子,遞到大夫掌心。

這簪子是沉甸甸的足金,制式新奇。

整個盛京恐怕找不出第二支。

怎麼可能是陸崢買的?

……

她原本以為,在這國公府處處謹慎小心。

可到頭來,還是在別人的股掌之間。

說賞便賞,說罰便罰。

“大夫說錯了,小女子並沒有什麼身孕,只是受了涼,不知可否?”

大夫抬眼看向她,滿眼惶恐,連忙就要推辭。

他入了這門子,就算自己只是個平民,也是知道的。

這可是英國公府。

當朝的英國公位列百官之首,權傾朝野,威名赫赫。

又一直無子,就連聖上都賜國公爺環肥燕瘦,望能早日開枝散葉。

國公府的內宅之事,半點摻和不得,作假診脈更是誅心之災,稍有不慎便是禍及滿門。

姜灼眸光平靜,看著大夫,輕啟朱唇:

“大夫在盛京天子腳下,有神醫之名。

如今我月份尚淺,便是宮中太醫前來,也未必能辨出胎相,唯有神醫您妙手能斷。”

她微微抬眼,唇角勾起:“這孩子在我腹中,我若不想讓他出世,自有千百種法子,神鬼都莫能攔之。

今日你若據實稟報,來日太醫查無胎相,別說國公爺追問根源,若讓聖上都空歡喜一場。

欺君大罪!

你說,是國公爺會放過您,還是聖上會放過您一家老小?”

姜灼將簪子遞到那大夫手上,又道:“神醫自是能斷的?”

大夫掌心發寒,握著金簪的手不住的顫。

幾番思慮拉扯,大夫終究咬牙,將金簪悄悄收起,微微頷首應下。

片刻後,大夫整理神色,走出內室。

謝珩下意識上前,眼底是遮不住的急切,沉聲發問:

“如何?她為何遲遲不醒?腹中孩兒可有大礙?”

大夫垂首躬身:“國公爺恕罪,姨娘只是受了驚,故而暈厥,並無大礙,歇息片刻便可清醒。

只是……

姨娘只是身子受了涼,有些激了身子,並無孕相吶。”

謝珩眸色驟然一沉,滿眼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姨娘並無胎相……”

“不可能!”謝珩呵道。

“姨娘近日受寒驚悸,故而身子昏沉乏力,看似胎相,實則是體虛所致。

草民反覆診脈,確確實實,並無身孕。”

看著大夫篤定的模樣,謝珩喉間發堵,終究是壓下了心底的質疑,揮了揮手:“下去領賞。”

大夫如蒙大赦,帶著醫女匆匆退離。

堂中瞬間空寂下來。

謝珩獨自走入內室,坐到床榻邊,靜靜望著昏睡不醒的姜灼。

她臉色依舊慘白,唇色淺淡,雙手冰涼的緊。

他輕輕抬手,將她寒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又緩緩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掌心細細摩挲。

心頭泛上幾絲酸澀。

她本是先天極陽之體,體魄康健,無病無災。

可自打入了這國公府,不知是為他解毒耗損本源。

還是日日心驚、步步煎熬,過得憋屈困苦。

不過短短兩月……

她拼了命要離開他,拼了命要掙脫這座困住她的囚籠。

是不是從始至終,都是他錯了?

是他強行將她困在身邊。

是他偏執強求,是他用自己的佔有,毀了她本該安穩自在的一生。

昏暗帳內,謝珩褪去所有鋒芒冷硬,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從未有過的頹軟,輕聲呢喃。

“灼兒,對不起……”

謝珩緩緩收回覆在她小腹的手,他起身立在床前,墨色常服襯得身姿孤峭。

連日傷病,又經心緒幾番跌宕,下頜線越發清晰。

他朝外沉聲喚道:“來人。”

廊下侍衛垂首入內:“國公爺。”

“死守灼華閣。

不許任何人驚擾灼姨娘,她若有半點差池,爾等提頭來見。”

侍衛凜然應聲:“是!”

吩咐妥當,謝珩再未看床榻一眼,轉身抬步離去,去往青龍寺。

春日山寺清寂,松風穿廊,香火嫋嫋,禪院一派安寧,反倒襯得他滿心蕪雜愈發突兀。

從前他來此地,只覺心境清明,同他幼時在寺廟怠的每一日一樣。

內心安定。

可如今……

寺廟清幽,他心底卻雜亂叢生。

他獨往後山行去,青石階苔痕,清幽無人。

抬手推開虛掩的禪房門。

明鏡坐蒲團之上,垂眸捻珠,唇間低誦經文。

聽見門響,他並未睜眼,只待謝珩落定,才緩緩開口:

“施主神色匆匆,眉宇鬱結,可是有煩事縈心?”

謝珩胸膛還帶著微微起伏,負手而立:“上次相見,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明鏡這才抬眼,佛眼澄澈通透:

“貧僧記性疏淺,與施主舊晤,早已模糊幾何,記不清了。”

謝珩鼻間溢位一聲極淡的冷嗤。

他坐於旁側木凳,單手虛扣桌沿,指尖無意識一下輕叩桌面。

節奏凌亂無章,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滿心躁亂。

“家母原是打算,讓家妹與顧家合離,斷了那段孽緣。”

“只是,昨日不知何故,家妹匆匆折返婆家,諸事擱置。

近日朝堂府中千頭萬緒,冗務纏身,我一時分身乏術,竟無暇細查內裡緣由。”

“施主有何要問。”

“我今日來,只問一事。”

“你昔日曾言,我身中劇毒,需與她合房引毒,尚且要逢天時機緣。”

他喉間微緊,一字一頓問道:“若是機緣未到,強行與她同房,可會傷她?”

明鏡指尖捻珠的動作未停,神色依舊平和,淡淡回道:

“輕者損神傷元,耗損本源氣血;重則氣血枯竭,油盡燈枯,回天乏術。”

一語落地,如驚雷劈落。

謝珩拍案而起!

掌心重重落於木桌,震得案上清茶微漾。

五指死死攥緊,堵得他胸腔發悶,胸口上的兩處傷陣陣刺痛。

他雙目沉沉凝著明鏡,語氣含著壓抑的震怒:“你當日為何不說!”

明鏡坦然對視,無半分避讓,禪心靜定如初:

“貧僧便是言明,又能如何?

國公爺苦熬數年,遍尋解毒之人。

好不容易覓得唯一機緣,難道會甘心放手、甘願自身毒發殞命?”

謝珩周身一震,瞬間失語。

心底翻江倒海。

原來他偏執強求,同她肌膚糾纏的每一日,都是在一點點耗竭她的性命。

他以為自己是尋得救贖,是留住心之所繫。

殊不知於她而言,他的靠近、他的佔有、他不肯放手的執念,從來都是索命的煎熬。

是他,親手一點點磋磨她的身子,碾碎她的人生。

良久,他壓下喉間腥甜,鬆了緊繃的拳,嗓音乾澀沙啞:“可有解法?”

明鏡垂眸,輕輕掐斷手中佛珠:“無解。”

“若要徹底解毒,需此女子心甘情願。

二人情意相通,同房合巹,兩全無恙。”

“若是兩相隔閡。

芳魂消散,只在須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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