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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爺,同奴苟且的確是姜姑娘!

謝珩素日潔癖入骨,一日必換一身衣袍,換下的舊衣還要反覆漂洗三次,來回燻了御賜的龍涎香。

那金貴的香,以沉檀為底,糅合麝香為輔,卻為香中霸道矜貴之首,若燻濃了,便令人掩鼻,淡了又失了風骨。

還要不濃不淡,不近聞則清寂無嗅,稍稍湊近,便有龍涎的沁骨涼意,纏著重檀的溫潤甜暖,清冷藏柔,貴而不驕。

貢院三日,姜灼早早為他備妥三身衣袍,兩身更換,一件備著別用,皆是他素來偏愛的暗色系料子,大氣又沉重。

方才噴湧而出的熱血濺落衣襟,一瞬就沒了影,彷彿從未發生……

謝珩從容取出懷中一方黑色描金錦帕,挑揀了塊純黑無紋的地兒,將唇角的血跡,輕輕地,優雅地擦了乾淨。

神色早已如常,與杯盞上的鮮紅兩兩相映,極為割裂,襯得他愈發清冷孤絕。

盛京朝野人人懼他,喚他黑麵閻王,皆道他終日一襲暗色、沉冷無情。卻無人知曉,謝珩此生最厭的便是黑色。

黑夜沉沉,吞沒天光,教人不見前路,滿目荒蕪寂寥,好沒個盼頭。

他幼年在佛寺度過,伴著的是終日一水的晨鐘暮鼓,誦經敲魚,白日尚有香客閒話凡俗,可一至入夜,古寺沉寂,枯樹棲寒鴉,四野無聲,這寺廟好像與世隔絕,寂靜得仿若死了一般。

他很怕黑,更怕在普度寺的一個個黑夜,好不寂寥,孤獨是短暫的黑暗,死亡就是永恆的黑暗。

每逢家中寄送衣物包裹來,他別無他求,只盼母親捎一件月白綃紗裡衣。在黑夜裡,有些光,不似燭光昏黃,看著還有些盼頭。

可在這戰場上,著黑甲,即使受了傷,流了血,也不能叫人看出來,讓敵人看著便心中沒底,也好御下。

“無礙,只是舊毒復發罷了。”他斂盡帕上殘紅,淡聲道。

陸崢滿心狐疑,瞪大雙眼:“爺,您體內餘毒不是早已解了嗎?”

他瞪著眼睛,反倒鬆了口氣,還以為自家爺是被活生生氣吐血的呢,原來是毒發了。

也是,只一個丫鬟罷了,又不是自家娘子出了牆,頂多失些顏面,堂堂國公爺,怎會氣急攻心至此?定然是舊疾作祟!

“誰同你講,孤的毒已經解了?”謝珩冷眼瞥他,堵得陸崢瞬間語塞。

“這……”

正下不來臺,這便來了過牆梯。

“謝丞相……”三位副考官聯袂入內,齊齊來了。

“何事。”謝珩語聲平平,無波無瀾。

岑抑之因著官位最大,率先開了口:“這今科會試的卷子都封了,考生們也都離了場,您看這?”

“怎麼,諸位大夫都是第一次監試?”謝珩淡然發問。

“呃……下官……”

三人面面相覷,垂頭拱手地私下遞眼神,都不敢抬頭看謝珩一眼,或是說,從進門開始,都沒敢抬頭看一眼。

謝珩唇角更平,沉聲開口:“今科試卷,由翰林院諸官匿名合議核定,再交由孤複審。一甲名次,上奏陛下聖裁,其餘等次,由禮部、吏部、翰林院三院匯審無誤,方可唱名放榜。”

“下官遵令。”三人拱手退了出去。

“爺,如今科舉的事已經定了,您是回府還是……”

謝珩眸底沉鬱未散,淡淡吐字:“去青龍寺。”

“爺,”陸崢恍然,“您是要去找明鏡大師?”

寧壽堂外,廊下持棍婆子立如修羅,氣勢森冷,廳堂之內,僕婦丫鬟跪了一地,鴉雀無聲。

姜灼交疊著手,緩步走入廳堂,不同往常,她這一遭,沒垂眉低頭,未垂首折腰,淡淡掃過了廳內的一干人等。

“奴婢參見老夫人。”

未等沈婉容開口,側畔的江嬛率先發難:“大膽賤婢,你可知罪!”

姜灼抬眸,語聲清淺淡定:“奴婢愚鈍,不知姨娘為何有此一問,奴婢自入府以來,無一日不恪守本分,並不知有何處做得不好,惹惱了姨娘。”

江嬛見著姜灼高聲立堂,連珠炮似地反駁一通,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一向跟個綿羊軟柿子似的人,今日口舌怎生得伶俐?

她看著姜灼沒了往日低眉順目的嬌弱做派,看著面相也變了不少,那桃花眼不再如往日飄零入水,好像正待枝頭,耀眼地迫人。

“放肆!你敢如此對我說話?”江嬛怒聲呵斥。

“好了,”沈婉容頭疼得厲害,折騰了一宿,沒個消停,趕緊說起正事,“姜灼,昨夜戌時,你身在何處?”

姜灼抬眼環視廳堂,只林嬤嬤一個心腹婆子,鳶飛衣冠不整,髮髻散亂,手被反綁著蜷在地上扭,正惡狠狠地瞪著她,若非口中塞得布,怕是會對著她問爹候娘了。

“回老夫人的話,戌時天已然黑透了,奴早就歇下了。”

江嬛怒拍桌子,繼而起身指著姜灼,一副得了意:“你撒謊!”

“姨娘何以篤定奴婢說謊?”姜灼神色坦然。

“清風院的小廝說了,昨夜你出了趟院子,小半個時辰才回去,當著老夫人的面,你都敢巧言隱瞞?!”

“昨夜奴婢確實出了趟院子——”

“哼!”江嬛冷笑,“老夫人,您聽聽,這賤婢昨夜私會姦夫!恰逢我院中鳶飛前往針線局取香燭,被她察覺,這個賤婢便狠心將她打暈,刻意讓她頂替這潑天的汙穢罪責,妄圖瞞天過海!”

沈婉容雖清楚江嬛這炮仗脾氣,這心眼多如蓮藕。

可姜灼是她兒的通房丫鬟,替她謝家承續香火的,若真有苟且私通之行,便是汙了門楣、辱沒家風,定然不能輕饒。

她將手上捻著的翡翠十八籽串拍在倚案上,厲聲問罪:“姜灼,你可知罪!”

她蹙起遠山眉,狀似驚懼:“老夫人明察,奴真的不知道江姨娘在說些什麼,什麼與人通姦,奴伺候國公爺,國公爺待下寬容,奴萬萬不敢動半分歪心啊。”

說著,她先掩面哭泣起來,捏著帕子屈聲:“姨娘恁般憑空潑汙奴婢清白,實在駭人,奴婢惶恐無措,還求老夫人做主吶!”

“你還敢喊冤!”江嬛妒火中燒,厲聲喝斷,“來人,帶證人上堂!”

不多時,幾個粗壯婆子押著一個衣衫襤褸、膚色黝黑的男人上來,那人同樣被五花大綁。

身上一股子夜香浸泡多年的濁氣,燻得滿屋子人都不覺掩了鼻,沈婉容更是蹙著眉用帕子捂住口鼻,姜灼也順勢往旁邊挪了兩步。

那男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身量不高,肩背佝僂,一雙眼睛被脂粉沾得通紅,腫著眼皮,四處亂瞟,活像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

沈婉容使了個眼色,婆子將他嘴裡塞著的破布扯了下來。

口中桎梏一除,那雜役連連磕頭,惶恐不安。

江嬛居高臨下,眼神暗藏威逼,指著姜灼威脅:“你且說實話,昨夜與你私會的人,可是眼前這個賤婢?你若老實交代,還可從輕發落,若敢誣賴旁人,休怪我江家不客氣!”

她一邊說,一邊暗地裡向他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愣了一瞬,像是才反應過來,稍加喘息,便即刻開口攀咬:“回、回老夫人、姨娘……是、是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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