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有行車記錄儀,拒絕碰瓷。
上京,一座裝飾精美的內室。
乾瘦的太監正在逗弄鸚鵡。
身材魁梧的首領匆匆進門,躬身遞上一張紙條。
太監只掃了一眼。
“呯”的一聲,茶盞碎了一地。
首領脊背壓得更低了。
太監陰惻惻地說:“他們在雲家堡買了十幾車糧食,正往夔州去。”
首領低聲說:“公公息怒,夔州刺史裴琰與蕭家有仇,咱們可以做文章……”
太監冷冷打斷他:“裴琰不傻,不會蠢到在自己地界上動手。”
首領汗珠滾落,急中生智:“裴琰是不傻,可他乾兒子裴世蕃在蕭燼手上吃過虧。”
他眼神發狠,“屬下立刻寫信給裴世蕃,絕不讓蕭燼全須全尾離開夔州。”
太監陰森道:“你親自去夔州督辦,再失手就別回來了。”
首領慌了:“這夔州路途遙遠,日夜兼程也趕不上……”
太監冷冷道:“我只看結果。”
首領叩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晨雨初歇,天色還灰濛濛的。
流放隊伍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才望見夔州那巍峨的輪廓。
夯土高牆,青石基座,只是城牆斑駁陸離,看上去有點破敗。
夔州是省城,富戶多,捨得幾口剩飯。
城門口,正施捨粥飯,逃難的人群排起了長龍。
流放隊伍綴在人潮後頭,緩緩挪動。
謹慎起見,沈輕眉開啟行車記錄儀。
緩緩地駕著馬車。
向前行進。
正行間,前面突然一聲悶響,一個衣衫單薄的女人連滾帶爬地從城門裡撲出來。
一眼瞧見馬車,跌跌撞撞地撲到車前大喊“救命”。
沈輕眉猛踩一腳剎車。
房車效能極好,幾乎瞬間就停住了。
馬兒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差點踢中那女人。
蕭燼下意識抓住車把手,結果只是猛地一頓,人穩穩當當地坐在柔軟的座椅裡,紋絲沒動。
“哎喲……你撞到人了!”女人順勢往地上一倒,抱著腿打起滾來。
沈輕眉微微吃了一驚。
方才那一跌看似簡單,實則時機、角度、速度、膽量缺一不可。
摔太早馬能躲開,摔太晚可能真被踩斷腿。
這女人顯然是專業的。
專業碰瓷的呀。
她伸手按下中控臺上的擴音鍵:“喂?喂?”
巨大的電流聲與電嘴聲炸響。
震得四周人耳膜嗡嗡作響。
“誰撞到你了?”沈輕眉道。
女人驚呆了,張大嘴巴盯著馬車,
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萬萬沒想到這車子裡能發出這麼大動靜。
愣了一瞬。
女人又扯著嗓子嚎起來:“你撞到我了,不認賬啊,我要報官。”
見這人鐵了心要碰瓷。
沈輕眉用電喇叭喊道:“想碰瓷是吧?我可是有行車記錄儀的。”
女人愣了一秒。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只是繼續嚎哭。
沈輕眉也不廢話,將行車記錄儀的錄影連在平板上。
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
將平板遞到女人眼前:“你看看,都錄下來了,誰撞到你了?”
平板上。
出現了女人撞到車子前的那幾秒。
錄影的抓拍的方向角度絕佳。
連女人滑倒假摔的動作都抓住了。
女人一眼看見平板螢幕上的自己。
像見了鬼一樣。
嚇得直接癱倒在地,連哭都忘了。
“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跑到這匣子裡去了?”
“妖怪!救命啊!”
她跳起來拔腿就跑,轉眼沒了影。
眾人一片譁然。
“這絕對是個騙子!”
“剛剛還說撞斷了腿,突然就好了!”
沈輕眉望著女人逃跑的背影,喃喃地道:“醫學奇蹟啊。”
與此同時。
一道跋扈的聲音從城門方向壓過來:“誰敢撞我的愛妾?”
一個穿錦藍袍子的青年策馬而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家丁。
他在車前勒住馬,揚著下巴道:“車上的人,滾下來。”
車上半天沒動靜。
“聽見沒有?”一個健僕不耐煩地走到車前,“他奶奶的,耳朵聾了?”
沈輕眉想下車理論。
蕭燼按住沈輕眉的手腕,道:“裴世蕃。”
沈輕眉沒動。
一隻靴尖已經朝馬車踹來。
那隻靴尖剛碰上馬車廂。
沈輕眉已在按下了中控臺上的按鈕,電流防護。
靴底踹實的瞬間。
“滋“一聲,那人被電地彈射出去,不偏不倚撞在裴世蕃的馬肚上。
馬匹受驚猛地一聳,裴世蕃猝不及防被顛落馬背。
若不是一道黑影及時接住,他準得狗啃泥。
“他奶奶的……”裴世蕃惱怒大罵。
沈輕眉隔著車窗打量了一眼來人。
這人身材高大、眉目飛揚,眼底青灰,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華服錦袍,腰間繡金獸紋玉帶,手指套著翡翠班指。
就差把“有錢有勢”四個字貼在腦門上。
裴世蕃站穩後,回身一腳,踹在那先前被電得癱軟的隨從身上。
“廢物!”
那隨從嚇得抱著頭縮在地上。
這時,有人把剛才碰瓷的那個女人抓了回來。
不過,可惜那個女人嚇傻了。
嘴裡一直嘟囔著“妖怪”“鬼呀。”
裴世蕃聽得不耐。
劈手抽出旁邊侍衛的腰刀,一刀劈了那女人。
“啊……”
女人慘叫著倒在了血泊中。
四周死寂。
所有的人都嚇失了聲。
護衛們也噤了聲。
馬車內,沈輕眉也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不料他如此膽大妄為,兇悍殘忍。
竟敢當眾殺人。
裴世蕃滿不在乎。
伸手抹掉自己臉上的血跡。
提著滴血的刀,揚手一揮:“來人,把這些賤民全給小爺趕走!”
隨從們立刻將流放犯人和圍觀百姓全部趕得遠遠的。
將馬車與人流徹底隔開。
李黑虎早嚇得不敢動彈,縮在人群裡面。
竇老夫人不知發生了什麼,想往馬車這邊擠。
也被隨從擋了回去,只能遠遠看著。
裴世蕃見清理乾淨,跨步上前打量了一眼馬車。
他早收到京城來信,說仇人蕭侯府已然流放、不日將過夔州,便派人盯了多日。
今早流放隊伍過十里鋪時得了訊息。
蕭燼在流放隊伍裡。
而且還坐著最大的馬車。
他立即開始行動。
那所謂“碰瓷“不過是他刻意安排的戲碼。
好藉機刁難。
可惜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不中用。
蕭家既已流放,他犯不著費多精細的功夫。
只要把人隨便安個罪名,當街格殺就行了。
裴世蕃眯眼打量著那輛比尋常馬車大了一倍的烏木馬車。
陽光下泛著黑金色的光澤。
龐大、堅固、結實。
即便是自己府上最好的馬車,也比不上這輛。
他不禁微微吃了一驚。
裴世蕃鼻孔冷哼一聲。
再厲害不過是一輛馬車而已。
他用刀一指馬車。
“來人,把裡邊的人給本公子拉出來!”
幾個僕人又緩緩上前。
沈輕眉伸手拍向中控臺。
蕭燼按住沈輕眉的手,低聲道:“交給我。”
他指了指牆上。
沈輕眉秒懂。
從牆上拿下牛皮鞭子遞給他。
蕭燼接過來牛皮鞭子,拉開車門,沉聲道:“裴世蕃,你意欲何為?”
他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冷冽。
那是常年屍山血海裡拼殺出來的氣場。
壓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活閻王!”那些僕人顯然是認得蕭燼的。
齊刷刷退了一步。
裴世蕃也愣住了,隨即眯起一雙三角眼,手裡的彎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車轅。
“喲……這不是咱們大周戰神嗎?”
“真是老天有眼,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來人,把他給小爺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