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蕭燼搖床,輕鬆扳回一局。
沈輕眉知道周秀妍終究被糟蹋了。
可這事兒她管不了。
要是麻老二硬來的,她還能爭一爭,替周秀妍討個說法。
但周秀妍是自己跨進那間廡房的。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一點轍都沒有。
這種事從前有,往後也少不了。
但她不能理解的是。
一個女人,眼見走到絕路,卻依舊抱著原來的生活方式。
不肯有絲毫的改變。
麻老二完事出來,連門都沒關,緊接著又進去兩個解差。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周秀妍才半死不活地出來了,一臉麻木。
脖子上留著牙印,身上紅一道紫一道,走路都岔著腿,顯然被折騰得不輕。
手裡攥著半袋黍子和幾個窩頭。
她一雙兒女哭喊著撲上來。
周秀妍看見孩子,蒼白失血的臉上緩緩淌下淚來。
大鐵棚裡的人,沒有一個人上去安慰,眼神中只有厭惡和唾棄。
周秀妍瞧見沈輕眉,臉上忽然浮出一種羞愧、後悔,與自責,可最後這些情緒,竟然變成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沈輕眉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周秀妍咬著牙,眼眶通紅,滿眼是怨毒:“我變成這樣,你開心了,滿意了?”
沈輕眉眼皮都沒抬:“我開心什麼?”
周秀妍嘴唇哆嗦,聲音發顫:“你證明了自己是對的。”
沈輕眉攏了攏袖口,語氣平平地道:“我沒那麼閒。”
“你就知道會這樣,為什麼不攔著……”周秀妍眼眶發紅。
“你難道不知道後果嗎?”沈輕眉反問。
周秀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其實知道後果,可還是跟著麻老二走了。
是心裡存著僥倖,所以根本沒把她的提醒當回事。
周秀妍嗚咽著低聲說道:“你明明可以攔著……”
沈輕眉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麻老二想幹什麼,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你非要往裡走,我攔得住一回,攔不住第二回。”
周秀妍猛地抬頭。
滿臉淚痕地瞪著她,聲音嘶啞:“你但凡肯拿出一點吃的,我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沈輕眉冷笑反問:“昨天中午大夥兒去採野菜,你在哪兒?”
周秀妍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沈輕眉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嘲諷,像刀一樣鋒利。
“你寧願舍了身子,也不肯彎腰勞作。”
說了這一句,她就不再看她。
凡事點到即止。
聰明人不需要說太多。
傻子說多了也沒用。
周秀妍如被扯掉了遮羞布一樣,忽然惱羞成怒地吼道:“我都那樣求你了,你就是摳門!”
沈輕眉冷冷地回:“你想許願到廟裡去。”
麻老二遠遠聽見兩人爭論。
沉著臉走過來。
陰戾地盯著沈輕眉:“姓沈的,少多管閒事,閉緊你的嘴巴。”
沈輕眉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你那點破事,我沒興趣。”
說完,又不緊不慢地補了句:“只是提醒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麻老二臉色一僵。
正要發作,餘光卻瞥見沈輕眉身後,蕭燼冷如薄冰的目光,正如刀一樣殺過來。
看著他脊背發涼。
旁邊還有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也臉色不善。
這女人並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丫頭。
還是各退一步。
再說流放路上跟犯婦私通本就見不得光。
鬧大了,吃不了兜著走。
麻老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吐了一口唾沫,轉身離去。
四更天,人市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十幾個穿玄色短打的漢子趕著十幾輛大車進了院子。
領頭那個一身白衣,身材欣長、眉眼風流。
他帶著人市的署吏,一邊走一邊寒暄。
署吏很快把二十幾間鐵柵欄都開啟。
揚聲喊:“都出來!也不知你們走了什麼運,堡主保你們去大馬店!”
眾人歡呼起來。
沈輕眉一聽就明白了。
雲傲天守信,糧食送到了,住處也找好了。
她鬆了一口氣,做大馬店總比在這兒強。
沈輕眉趕緊推著蕭燼的輪椅往外走。
眾人激動地從籠子裡鑽出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怎麼回事。
有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剛剛少夫人出去過。”
“是不是她弄來了糧食,找到了住處?”
“我看八九不離十,方才她是騎馬回來的……”
喧譁聲驚動了李黑虎,他遠遠瞧見謝長淵,臉色一變,卻沒敢上前。
謝長淵能光明正大站在這兒,連人市差役都對他點頭哈腰。
說明這人有來頭。
他可不想上去觸這個人的黴頭。
沈輕眉興沖沖跑去清點物資。
謝長淵東張西望沒找見沈輕眉,便朝蕭燼的馬車這邊走來。
蕭燼一見他臉就沉了。
方才沈輕眉說是去買東西,難不成是見這小子去了?
他心裡犯著嘀咕,推著輪椅搶先迎了上去。
謝長淵剛開口,蕭燼就不鹹不淡地截住話頭:“謝掌櫃生意還真廣,黑白兩道都通吃啊。”
謝長淵笑得風清月朗:“幫朋友個小忙罷了。”
這個“朋友”是誰,不言而喻。
蕭燼眼神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
謝長淵眼神還往馬車裡瞟。
蕭燼冷眼看著他:“有事?”
謝長淵遲疑了一下,道:“可否見一見少夫人。”
可蕭燼壓根沒給他面子,聲音冷冰冰的:“有什麼話,跟我說也一樣。”
謝長淵無語地看了看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色。
挑了挑眉,拱了拱手,轉身往大板車那邊去了。
蕭燼瞧著他的背影,冷冷哼了一聲:“跟我搶,你給我等著。”
流放隊伍終於從人市放出來,來到了城北大馬店。
這家客棧地勢偏,又正逢市集,客商雲集。
掌櫃一看來了五百多號穿囚衣的,臉都綠了。
一見雲堡主的管家,立刻堆上笑。
可惜只剩一間上房,剩下的人便只好安排到馬房、柴房、灶房。
上房自然留給祖母,沈輕眉便回到了馬車。
說實在的,客棧上房也不如自己的房車舒服。
她鑽進車裡,在中控臺上按了個紅色按鈕……
“房車模式:啟動。”
隨即空間虛幻變大,木座椅變成了雲朵般柔軟的皮質座椅,還有浴室和雙人席夢思。
外面寒風徹骨,車裡卻暖得能穿薄短袖,空氣裡還飄著股檸檬香。
她在淋浴間衝了一把,換了身乾淨衣裳,一邊擦頭髮一邊推門出來。
就見蕭燼坐在床上,一臉陰沉,耳朵豎著,明顯在偷聽車外動靜。
沈輕眉忍不住笑:“你幹嘛呢?”
蕭燼板著臉,悶聲道:“腿疼。”
沈輕眉心裡一驚。
毛巾都掉了。
她趕緊上前檢視。
掀開褲腿,夾板好好的,傷口一圈已經結痂,長出粉紅的新肉,恢復得不錯。
沒發現任何問題,沈輕眉繡眉微皺,心存疑惑,抬頭一看……
蕭燼那雙琉璃般的眼睛不自然地向著窗外,微微一撇。
沈輕眉順著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緊挨著馬車搭了個帳篷,謝長淵正站在帳篷口,手搖摺扇,向自己這邊張望。
這傢伙怎麼跟到這兒來了?
沈輕眉立馬明白了……
他八成是吃隔壁那位的醋。
沈輕眉揚起笑臉,湊上去在他身上聞了聞,道:“喲,明明洗過澡了,怎麼一身醋味?”
蕭燼被她一句話戳破,臉上發熱。
再看她剛洗完澡,雙頰粉嫩,眼眸溼亮,像雨後海棠一樣鮮靈。
心頭那股火氣頓時散了三分。
他忽然一翻身,把她按在床沿上,壓低聲音:“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輕眉不怕他,嘴角一翹:“就這點能耐?”
蕭燼雙眉一軒,無聲的威脅:“你敢笑我!”
沈輕眉下頜一抬,丟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蕭燼見她如此挑釁自己。
忽地。
他伸出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龐。
溫暖的指尖劃過臉龐,輕輕摸到脖子上。
引得沈輕眉一陣戰慄。
她慢慢閉上眼睛,心中想著……繼續……
不料,那手卻緩緩地離開了。
“嘩啦啦……”
一陣金屬的撞擊聲傳來。
沈輕眉睜開眼一看。
蕭燼抓住鐵製床框就是一頓猛搖。
沈輕眉:“……“
她怎麼忘了。
這病秧子心眼多如蜂窩。
一肚子彎彎繞。
可不是個省事的。
這床,是故意搖給外面的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