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5章 燕思齊的特訓

燕思齊在巷口等著,天還沒亮透。

姜凡揹著包袱走出來時,餘承佑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一口煙從鼻孔裡慢慢吐出來。

等姜凡走到門口,他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問藥錢夠不夠。

姜凡拍了拍懷裡那幾塊碎銀子,說夠。

燕思齊轉身往西門走,一個字也沒多說。

姜凡跟上去。

出西門沿溪水上行將近一個時辰,路從土徑變成碎石,從碎石變成溼滑的青苔巖面。

最後在一處山谷裡停住。

左側是陡峭的山壁,一條羊腸小道從山腳蜿蜒到山頂。右側不遠處的崖壁上掛著一道瀑布,水從兩丈多高的地方砸下來,在潭底撞出一片白沫,轟鳴聲灌滿整個山谷。

燕思齊指了指山腳:“從這兒上,到頂再下來。一個來回。”

“然後去瀑布底下站著。”

他彎腰從溪邊挑了一塊四五十斤重的石頭,稜角粗糲,表面長滿青苔。

石頭擱在姜凡面前時砸進泥地裡,陷了半寸深。

“背上去。”

姜凡蹲下去把石頭扛上肩。

石頭貼著後頸,邊緣硌進肩胛骨內側的軟肉裡,青苔的溼涼隔著衣服滲進來。

他直起腰,膝蓋彎了一下才撐住。

上山的路是碎石和鬆土混成的陡坡,每一步都必須踩實了再發力。

石頭在背上晃一下,他就得重新調整重心。

一個來回下來,他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肩胛骨內側被硌出兩道青紫色的凹痕,火辣辣地疼。

燕思齊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抽菸,看都沒看他。

等他喘勻了,燕思齊才開口:“去瀑布底下站著。膝蓋不許彎過線,腰不許塌。站到我說停。”

姜凡走到瀑布底下。

水流砸在肩背,一記記悶響,如同被木板輪番拍打。腳底的石頭被水衝得滑不留腳。

他剛把腰挺直就被衝倒,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前一黑。

爬起來,再站,再倒。

入夜後,燕思齊在瀑布上游一處避風的山崖下鋪了厚厚一層枯葉,上面蓋了張舊油布。

沒有藥浴,沒有熱水。

姜凡用溪水沖掉泥汗,啃了幾口乾餅,鑽進油布底下。

後背貼著地面,白天背石頭硌出的凹痕和瀑布衝擊打出來的悶疼混在一起,在黑暗中慢慢發酵成一種酸脹到極致的遲鈍。

夜風從溪谷灌進來,吹得油布邊角嘩啦作響。

天一亮,酷刑又開始了。

背石頭上山,下山,頂著瀑布站。

許大壯給的那瓶活血油在第三個晚上用完了,空瓶塞進包袱裡。

肩胛骨內側的凹痕從青紫變成暗紫,底下長出一層薄繭,硌上去不再那麼疼了。

膝蓋在負重落地時學會了卸力,彎曲,再繃直,蓄著一股彈勁。

瀑布底下站著時,腰背繃成一張蓄勢的硬弓,腳趾卡進石縫裡,但膝蓋還是會被水流衝彎。

過了幾天,燕思齊看了一眼他肩背的姿態,把石頭換了一塊六十斤的。

姜凡蹲下去扛的時候腰沒彎,腳掌先踩實了才發力,石頭擱上肩的瞬間膝蓋只是微微一沉就撐住了。

上山的路走了大半程,呼吸從“喘”變成了“沉”。

不是吸不進氣,是吸進去之後能把它壓到丹田再慢慢吐出來。

燕思齊抽完煙才開口:“還差得遠。”

有天傍晚,他揹著六十斤的石頭做了最後一個來回。

爬到山頂時,天邊雲從灰藍變成暗紫,秋風把枯草吹得貼地伏倒。

他把石頭卸下來,肩膀彈了一下——那是肌肉對重量消失的本能反應。

站在山頂往下看,溪谷裡的水泛著最後一層天光。

下山的時候膝蓋不顫了,每一步踩下去,靴底和碎石之間沒有多餘的晃動。

走到山腳時,燕思齊坐在那塊老位置上抽菸,目光在他肩膀和腰上停了一下,煙在喉嚨裡含了一息才吐出來:“下盤穩了。腰腿夠用了。”

燕思齊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煙桿在石頭上磕了磕:“進山的時候你是一塊粗鐵。現在是一塊淬過水的鐵坯。回去還有幾天,我替你精打。”

回到武館時,許大壯正蹲在井臺邊喝水,看見他從門口走進來,身形一頓。

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腰上,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好像不一樣了。”

燕思齊從正廳出來,站在院子中央,讓姜凡打了一趟伏虎拳給他看。

姜凡紮好步子出拳,下盤穩固如生根,腰背發力從“斷續”變成了“一線貫通”。

打到第三式時,拳頭擦過空氣帶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站在三丈外的許大壯耳朵動了一下。

燕思齊看完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接下來幾天,早上跟著師兄練武,下午到後院找我。”

早上照常在院子裡站樁、打拳。

馬三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嘀咕了一句:“這些天你吃了什麼?”

姜凡一拳砸在木人樁上,“嘭”的一聲悶響,木人樁晃了三晃才穩住,槐樹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層。

馬三閉了嘴。

許大壯蹲在井臺邊看著,每次姜凡收功時遞一碗水過來,什麼話也不說。

下午才是真東西。

燕思齊抬手的瞬間,姜凡連躲的念頭都沒來得及轉——第一拳落在左眼眶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整個人翻倒下去,後背砸在院中夯實的泥地上。

沒等他爬起來,第二拳到了右顴骨,嘴角裂開,血順著下頜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第三拳鼻樑,鼻血湧出來糊了半張臉。

第四拳後背,整個人撲在地上,後背砸出一層暗紫色的淤血。

第一天打完,他趴在泥地上起不來了。

燕思齊蹲下來捏了捏後腦和腰眼,確認沒有致命傷。

“起來。”

姜凡撐著地面試了兩次才站起來,左腿在抖,右臂抬不起來。

燕思齊的拳頭落點精準得可怕。

太陽穴不碰,咽喉不碰,心口不碰,後腦不碰,腰眼不碰——每一拳都打在“能疼到極處卻不會傷及根本”的位置上。

每天收手之後,他都會蹲下來從頭到腳捏一遍姜凡的肩背腰胯,指腹沿著骨骼走勢一路按下去,確認沒有骨裂和內傷才放人。

印記一天天刻在姜凡身上。

左眼眶腫得睜不開,瘀血漫到顴骨,整片左臉紫黑。右嘴角裂了兩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一說話就崩開滲血。鼻樑沒斷,但血流了三天才止住。

後背從肩胛骨到腰際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色,舊淤加新傷疊成斑駁的暗紫色。

小臂外側青紫疊青紫,抬起來都在抖。

拿水瓢的時候水從指縫漏回去,許大壯看見了什麼也沒說,晚上端來的粥裡,菜已經剁碎了拌進去。

過了兩天,藥包裡多了一味暗紅色的根塊。

姜凡泡下去時,能感覺到藥力開始從皮肉往深處走,往骨表貼過去。

每天下午挨完打,燕思齊就把他摁進後院小屋裡那個被藥汁浸得發黑的木桶裡。

“水涼之前不許出來。”

姑姑來了一次。

那天姜凡剛從後院小屋出來,臉上左眼眶烏青、右嘴角裂著痂,整個人像是被誰從樓上扔下來又撿起來拼回去的。

許大壯跑來說你姑姑來了。

姜凡披上外衣走到前院,看見姑姑站在井臺邊挎著竹籃,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左眼眶和嘴角各停了一下——然後把籃子遞過來:“衣服換下來了讓許家小子帶給我。”

又開啟一隻粗瓷罐的蓋子,排骨湯的香氣散出來,油膜底下還冒著細小的熱氣。

“燉了一早上。”

姜凡接過籃子:“姑,我沒事。”

姑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姑父說,等你練完了回去,他買條魚。”

說完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沒有回頭。

又過了兩天,許大壯摸到後院小屋送新熬的活血油。

推門時姜凡剛從藥桶裡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後背的淤青在昏黃的油燈光裡密密麻麻地鋪著。

許大壯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油瓶擱在木桶邊上:“……你這臉比進山那會兒還難看了。”

姜凡扯了一下嘴角,右嘴角那道痂又崩開,滲出一絲血。

許大壯蹲在門口沒走,油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潮乎乎的泥地上。

“我爹以前說,真正的本事都是被揍出來的。能扛住毒打的人,才能扛住命。”

姜凡把油瓶放在膝頭:“你爹是個明白人。”

日子一天天捱過,身體在變化。

頭幾晚泡完渾身痠軟走不動路,許大壯扶著牆把他送回鋪位。

後來能自己走回去了,但夜裡翻身時後背貼住床板還是疼得抽氣。

再後來,藥湯從清澈變渾濁,瘀血和炎性被逼出體外,水面上浮著一層暗紅色的絮狀物。

又過了些天,能自己穿好衣服走回鋪位了,步子雖然慢,但不再打晃。

下午挨完打,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但他腳趾扣地、膝蓋微彎、腰背一線貫通。燕思齊一輪攻勢結束,姜凡腳沒退一步。

再後來,能扛住四輪才倒。

有一天姜凡和往常一樣,早上起來在前院同師兄一道練武,打伏虎拳,站樁。

可是到了下午,燕思齊對著姜凡說:“今天就到著,晚上過來找我”。

太陽落山後,燕思齊從正廳出來,手裡拎著最後一包藥,比之前幾天的都沉。

“最後一副。泡完,你的特訓就結束了。”

許大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明天完了,我請你去喝湯。”

姜凡點了點頭。

小屋門關上,木桶已經備好。

燕思齊把最後一包藥丟進去,滾水衝開。

藥湯的顏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近乎墨色的暗褐,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散發出的氣味濃郁辛辣,熱霧頂到屋頂的樑上又翻卷下來。

姜凡脫了衣服坐進桶裡,藥汁漫到脖頸。

熱度比平時高出一截,皮膚髮燙,被一層滾燙的鐵水裹住。

他咬著牙沉下去,肩背和胸口全浸進藥湯裡,只露出下巴以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藥力開始往深處走。

不是疼,是酸。

一種刮骨之酸。

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表面緩慢地、持續地刮過去。從肩胛骨開始,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推,到腰骶、到胯骨,再到兩條腿的大腿骨深處。

那種酸脹從骨頭內部往外滲透,把皮肉和骨骼之間的那層軟組織頂得發脹。

他閉著眼,呼吸從胸式慢慢沉成了腹式。

丹田處,兩股氣血自行匯流。

伏虎煉骨功那縷順著脊椎往上走,不動明王功那縷貼著皮表往外擴。

走到肩井穴時照常錯開,但這一次,它們在錯開之後沒有各自散去,而是不約而同地往正中間那條脊椎骨的方向合攏。

兩股氣血在脊椎表面悍然相撞,如百川歸海,湧入乾涸已久的河道。

脊椎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不是骨裂,是骨頭內部某處被封堵的腔隙,被氣血衝開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從頸椎到腰椎,一節一節貫通下去!

那聲勢,宛如江河封凍的寒冬,一股暗流卻從水底湧起,將厚厚的冰層頂出裂痕,那裂痕沿著河道的走向一路南下!

他整個人在桶裡繃直了,雙手攥住桶沿,指節發白。

下巴仰起,後腦勺抵住桶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爆出來。

藥湯的顏色正在肉眼可見地變淡,從墨褐變成深褐,從深褐變成暗黃——藥力被他的身體鯨吞了。

那股刮骨之酸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然後開始消退。

不是慢慢退,是一層一層退。

潮水從沙灘上退回海里,每一層退下去之後,底下的骨頭都比之前硬了一分。

他長長吐息,胸膛塌陷下去,肩膀沉下來,攥著桶沿的手指鬆開,指節上留下四道被桶沿勒出的白痕。

熱水還裹著他。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脊椎那根主樑比以前更挺直,腰胯間的支撐感比進山前堅實了整整一個層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皮膚上。

他攥拳——

“咔、咔、咔!”

指節發出三聲極其清脆的爆響,不是關節活動,是骨節重新排列後的一次歸位。

藍光在眼前彈出來。

【境界:煉骨初期】

燕思齊推門進來時,藥湯已經涼了。

姜凡坐在桶裡沒有動,水面上飄著最後一縷淡薄的熱氣。

燕思齊審視了他兩息,目光在他肩背骨骼的輪廓上停了一下。

整個人骨架子比進桶前挺拔了三分,肩胛骨和脊椎之間的間距比之前更勻稱,彷彿一座歪了多年的屋架,被工匠重新校正。

他把乾布巾扔在姜凡肩上:“出來吧。突破了就別在涼水裡泡著了。”

語氣平淡,但嘴角那一下牽動,比任何一次都深。

說罷,燕思齊轉身消失在院子門口。

藍光彈出。

【姓名】:姜凡

【境界】:煉骨初期

【根骨】:29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煉骨功(大成)、不動明王功(殘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窗外傳來井臺邊水桶碰石沿的聲響,咚的一聲,很輕。

明天回豆腐坊。

灶臺上會扣著碗,姑父會買一條魚。

許大壯還欠他一碗羊雜湯。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