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半城4K(求月票推薦票求追訂)
明報財經版的記者。
蔡英明就是這樣一個有心人。
作為負責上市公司與資本市場板塊的記者,蔡英明把港島所有上市公司的基本情況,股票程式碼都背得滾瓜爛熟。
會德豐被盤石集團收購以後,蔡英明原本只想寫一篇常規的新聞報道,分析一下會德豐被收購以後持股的七家上市公司股價異動的情況。
他把七家上市公司的股價異動情況,全部羅列出來以後,寫在稿紙上。
這七家公司,雖然統稱為會德豐系。但實際上這7家裡面,沒有一家是會德豐絕對控股。
就連控股比例超過50%的都沒有。
可就是這種鬆散的股權結構,在磐石集團收購以後。
除了會德豐船務以外,其餘六家全部一起暴漲。
而會德豐船務即便沒有暴漲,也基本上走出了之前一段時間的陰跌狀態,股價開始企穩回升。
寫著寫著,蔡英明若有所思的停下筆。
片刻後,他放下筆。
從牆邊的檔案櫃找出一個寫著磐石集團四個字的檔案盒。
為了工作方便。
他給港島知名的英資、華資公司每家都弄一個檔案盒。
裡面裝著這家公司有關的報道和資料。
這個習慣,讓蔡英明在競爭激烈的財經記者群體,始終快人一步。
磐石集團的檔案盒很沉,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與磐石集團有關的剪報和資料。
有信報自己發的,也有從別的報紙上剪下來的。
還有一些是蔡英明自己彙總的資料資料。
蔡英明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條一條地梳理起磐石集團的檔案。
首先是他最熟悉的上市公司以及資本市場。
和記黃埔,這個四大英資財團之一,幾年前就被磐石收歸旗下,而且是絕對控股。
青州英坭,磐石集團收購的第一家上市公司。
曾經是港島最大的水泥建材生產企業。
東方海外,董傳王的心血,全球最大的船隊之一。
在磐石入主以後,非但沒有倒下,反而趁著航運低迷,硬生生將航運業務拓展到港口管理及服務。
鳳凰衛視……
電話公司……
港燈公司……
再加上新收購的會德豐繫上市公司。
蔡英明一份一份地翻,一邊寫,越寫越心驚。
他發現,自己鋪開的稿子上,已經寫了幾十個中大型公司名字。
這些公司橫跨能源、通訊、地產、航運、零售、金融、傳媒、物流、飲料、食品……
看著稿件上梳理出來的內容,蔡英明感到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作為財經記者,他自認對港島的資本市場瞭如指掌。
可直到這一刻,當所有與磐石集團有關的零散資訊資料,彙總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
港島首富陳秉文的產業版圖,已經大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地步。
一個港島人,從睜眼的那一秒開始,到閉眼的最後一刻。
飲用的水、吃的食品、用的電、走的隧道、逛的商場、看的電視、讀的報紙、刷的卡……
幾乎沒有一樣,能真正繞開陳秉文的產業。
那位港島首富,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把半個港島都收入囊中。
現在看來,會德豐系七家上市公司在股票市場上的異動。
根本就是資本用腳投票,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與陳秉文磐石繫有關的企業,註定會迎來一輪徹頭徹尾的價值重構。
想到這些蔡英明感覺自己頭皮都麻酥酥的。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到稿紙最上方,那是他動筆之前隨手擬下的標題。
《會德豐易主,造成會德豐繫上市公司股價異動。》
這個標題如果放在平日裡,也不算差,基本能反映出他要表達的新聞目的。
可在梳理了磐石集團的所有資訊以後,蔡英明覺得這篇報道的標題,已經很難承載他所要表達的內容。
他拿起筆,兩筆就將那行標題劃掉。
想了想,重新在紙上寫上《陳半城:一個商人的實業帝國》
他覺得,只有用這個標題,才更符合他此時內心的感觸。
標題確定下來以後,蔡英明越寫越快。
這一寫,就寫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蔡英明頂著兩隻熬得通紅的眼睛,把厚厚一沓稿子放到了總編的。
總編接過稿子,剛看到那個標題,眉頭就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蔡英明,然後皺著眉頭繼續往下看稿子。
良久,總編若有所思的放下稿子:
“你稿子上寫的這些資訊,能保證是真實的嗎?”
“總編,這裡面每一個資料,我都是逐條核實過的。
我用我未來的職業生涯擔保,這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總編點點頭,又把那沓稿子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最終,他放下稿子,神色複雜地對蔡英明說道:“這篇稿子一發出去。
你會出名,但是你也要做好準備。
也有可能會背上官司。”
“我不怕,既然選擇做記者,我早已將個人聲譽置之度外。”
見他這麼堅決,總編點點頭,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發。
在財經版頭版,全文刊出。”
第二天清晨,《明報》財經版頭版,一行加粗的大字橫貫整個版面。
《陳半城:一個商人的實業帝國》。
文章從深水埗陳記糖水鋪,一路寫到和記黃埔、青洲英坭、鳳凰衛視、香港電燈、大東電報局,再寫到剛剛易主的會德豐系七家上市公司。
整篇文章從商業運作到資本運營,深刻揭示了磐石集團的崛起過程。
雖是管中窺豹,但也足以引人發省。
……
在文章的結尾處,蔡英明寫下了以後註定要傳遍港島的話:
“不知不覺中,港島近半產業都在陳首富的控制之中。
從出生到入土,從睜眼到閉眼,港島人幾乎沒有一樣,能真正繞開這位首富的產業。
半座城的命脈,盡繫於一人之手。
如此,可謂——
陳半城。”
報道見報的當天,港島沸騰了。
上班的打工仔、寫字樓的白領,等客的計程車司機……
人人手裡都攥著一份《明報》,讀得入神。
“陳半城”這個綽號不到半天時間,就成了港島最熱的話題。
對於這個綽號,有人拍腿叫好,說這是給華人長臉。
有人咧嘴恥笑,覺得報紙就會誇誇其談,故弄玄虛。
還有人嘴上說著不服,心裡卻在打著盤算,自己手裡的股票或者生意,到底有多少能和陳秉文沾上邊。
但,不管反饋如何,《明報》的銷量卻被這個報道帶到了巔峰。
上午十點不到,市面上已經一報難求了。
報販們急得團團轉,紛紛打電話到報社催貨。
明報印刷廠開足馬力加印,可仍舊供不應求。
面對這種情況,其他報紙的反應,也快得驚人。
幾乎是第一時間全文轉述《明報》的報道,同時附上評論員文章。
《星島日報》評論員文章直接用《華人脊樑》作為標題,大讚陳秉文的一系列收購行動。
《華僑日報》、《成報》等報紙,評論員文章雖然有些剋制,沒有誇的那麼直白,但字裡行間那股揚眉吐氣的勁頭,卻怎麼都藏不住。
倒是《南華早報》這家英資背景的報紙,同樣發了一篇簡短的社評,不過內容確是:“一城的命脈,若繫於一人之手,到底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一句“猶未可知”,頗有些耐人尋味。
與此同時,陳秉文也看到了蔡英明的這篇報道。
看到明報財經版那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標題時。
陳秉文眉頭微微皺起。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拿起報紙,從頭到尾開始。逐字逐句地認真閱讀起來。
當他看完整篇報道,看到最後那句“陳秉文者可稱陳半城”時,把報紙緩緩放下,半天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寫這篇報道的記者,屬實有點意思。
這年頭不管是港島也好,還是別的地方,誇他的人不少,罵他的人也不少。
可像蔡英明這樣,不偏不倚把事實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別人,反而是最難得的。
而且,他能夠憑藉著蛛絲馬跡,把磐石的家底摸了個七七八八。
著實能力不俗。
“陳半城……”
陳秉文輕聲唸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名字,前世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如今,卻落到了他的頭上。
想想,還真挺有意思。
不過,很快,陳秉文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這篇報道看燈以後,他陳秉文從此再沒有“悶聲發大財”的可能了。
過去這些年,他刻意低調,為的就是不讓自己的底牌過早暴露。
可蔡英明這一篇文章,等於把他實力攤在了全港島人的眼皮底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陳秉文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說道:“阿麗,讓方文山和霍建寧,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多時,兩人先後推門進來。
方文山一進門,就看到陳秉文辦公桌上那份攤開的《明報》,不禁笑著問道:“陳生,叫我來是為那篇陳半城吧?”
陳秉文點點頭,把報紙往前一推:“你們也都看了?”
“看了。”
霍建寧笑道,“今天全城都在議論這件事,怎麼可能沒看。
能把磐石的底細查的這麼清楚,這個記者了不得啊。”
方文山接話道:“這篇文章發出去以後,港島今天一天的談資怕是都被它佔了。
恐怕今天沒有能搶過《明報》風頭的報紙。”
陳秉文笑了笑,“這篇報道完全出乎意料,沒想到這個記者能夠把我們的資料收集的這麼齊。
我看了一下,基本沒有憑空捏造的內容。
既然你們都看了,你們覺得這篇報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方文山和霍建寧對視一眼,方文山先開了口。
“利弊都有。利是明擺著的。
經過這篇文章的報道,陳生你華資第一人的位置,算是徹底坐實了。
可弊端,同樣也不小。”
陳秉文微微頷首道:“說說看。”
方文山直言不諱,道:“樹大招風。
港島就這麼大,蛋糕就這麼一塊。
你陳半城一個人吃了半個,剩下的半個,那些英資洋行、老牌家族,還怎麼分?”
霍建寧點點頭,接道:“方生說得在理。
我今天早上已經讓人盯著盤面了。
會德豐系那七家,今天怕是還要漲。
可漲得越兇,背後那幫英資越坐不住。
怡和是跑了,可還有置地、牛奶國際那些還沒來得走的英資。
他們看到這篇報道,怕是覺都睡不踏實。”
陳秉文等兩人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說的都對。可
我擔心的,不是英資。”
方文山一怔:“陳生擔心的是北面?”
“對。”
陳秉文目光幽深的說道,“這篇文章可是寫的半個港島姓了陳。
你們想想,眼下判談到這個時候,上面最忌諱的是什麼?”
霍建寧心思最快,他臉色瞬間微微一變:“最忌諱的,是港島有人尾大不掉。”
“不錯。”
陳秉文點點頭,“這篇文章看似在抬我,實則也把我架到了火上。
市民們看了大不了當成一個聊天的談資。
可放在有心人眼中,這件事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陳秉文的話,讓方文山和霍建寧兩人意識到什麼,兩人不約而同皺起眉頭。。
良久,方文山道:“那咱們是不是做點什麼。
讓《新報》發一篇澄清宣告,把輿論壓一壓。”
陳秉文搖了搖頭,斷然否決方文山的建議,“這種事不能壓。
現在全港島都傳遍了。
這個時候去澄清、去否認,那是欲蓋彌彰。
本來人家只是說說,你一去辯解,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更何況,這篇報道雖然有些內容說的略顯模糊,但也沒脫離基本事實。
所以,澄清什麼?
難道睜眼說瞎話,罔顧事實?”
方文山默然。
那樣搞反而會讓事情走向不可預測的局面。
“那……也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啊?”
霍建寧問道。
陳秉文道,“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放任不管指不定會傳成什麼樣子。
我們要大大方方地認。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受之。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能擺在明面上。”
方文山若有所悟:“陳生的意思是,把名聲變成咱們的護身符?”
“對。
名聲這東西,用的好是一大助力,能省去很多麻煩。
用不好,就是一個明晃晃的靶子,反而會增加很多不必要麻煩。”
陳秉文承認道。
霍建寧附和道:“陳生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篇報道來得正是時候。”
陳秉文搖了搖頭:“不能太得意,名聲大了,盯著我們的眼睛也就多了。
做人做事都會被人用放大鏡找瑕疵。
所以,這陣子集團上下,該收的要收,該穩的要穩。
通知所有員工,這段時間要謹言慎行。
眼下港島風雨飄搖,人心不穩。
不能給人留下任何一點把柄。”
“明白。”
方文山與霍建寧肅然應道。
陳秉文重新拿起那份《明報》,說道:
“這個蔡英明,僅憑我們對外公佈的資訊,就能收集彙總弄出這樣一篇報道,必然有一些長處。
你們去查一查他的情況看看。”
霍建寧會意道:“陳生是想,把他收為己用?”
陳秉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能不能用,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