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楚父的電話
楚父這邊,自從雅雅和他說過楚知漁和林暖的事情後,他便像有根針紮在心裡一樣,坐立難安。
他知道楚知漁和霍臨川的關係,也知道霍臨川對楚家的照拂,一方面是看在妻子的面上,另一方面多半就是為了楚知漁。
他不情願用女兒去換取利益,可楚知漁若是就此攀附上霍臨川,舍了楚家,卻於情於理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霍臨川如今能將那樣的人介紹給楚知漁,以後是不是又會將其他更多的資源偏移到楚知漁身上?
他想到了海棠這件事,明明就是楚家一家人的事,鬧到最後卻要他這個當父親的放低姿態去求女兒,這算怎麼回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不是身後有霍臨川,楚知漁面對他的時候,還會這麼硬氣嗎?
她明明以前是最乖的。
他是個父親,但同時也是一個商人,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難以表述,堆積得久了,就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情緒是多麼地沉重。
那天正好周家送來了葡萄,他便讓秘書給楚知漁送些過去,想著找個藉口,順便也能問問海棠2.0的進度。
可沒想到,楚知漁竟然不在。
早上的時候,品牌部的負責人又一臉焦急地來催問稿子的進度。
“楚總,就算沒有成品,草稿也是可以的呀。起碼讓我們知道2.0會做哪些商品吧?提前宣發都需要時間。”
堂堂總裁竟然要在下屬面前被這樣當眾催逼,一切卻都是因為養女的拖沓,向來脾氣溫和的他心裡也竄起了一股火。
於是,他再次撥通了養女的電話。
好在這一次終於接通了。
他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忍下心中的怒火,好聲好氣地問她在哪兒。
女兒或許真的有其他事情呢?
結果,她竟然說她出去玩了?!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楚知漁根本就沒把家裡的事情放在心上。
“知漁,你是在出去玩,還是又出去和別人談合作了!”他厲聲質問道。
楚知漁被突然拔高的聲調砸得頭有些暈:“談什麼合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和別的大師合作嗎?!”楚父這時已經被氣昏了頭,“知漁,你到底知不知道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楚氏現在正在關鍵的時候,你如果不願意設計海棠2.0,那天又為什麼要同意?你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大師?父親為什麼會知道林大師的事情?
楚知漁聲音有些抖,“我起初是不願意設計海棠,但我已經……”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連爸爸的話都不聽了。”楚父痛心疾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養你二十年,自認沒虧待過你,就連雅雅回來之後,也沒有在任何地方少過你半分。”
“爸爸知道你現在身後有霍臨川,但爸爸一直以為你是懂事的,你是讀過書的人,你應該知道靠臉、靠身體的事情,是絕對長久不了的!”
楚知漁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父親怎麼能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那個疼她的、愛她的、會時時刻刻護著她的父親嗎?
淚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盈滿了眼眶,她只能用盡全力咬著唇,才能讓自己不放聲大哭出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將所有的痛與苦都吞嚥了下去,啞著嗓音,說,“稿子今晚會給您,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掛了。”
沒等楚父回應,楚知漁結束通話了電話。
嘴唇已經被咬破了,唇齒間瀰漫開一絲鐵鏽般的腥氣,臉色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卻紅得嚇人。
晨曦的陽光下,她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颳倒。
楚知漁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有那麼痛過。
痛到她根本就不想去辯駁和深究楚父話裡的意思。
怎麼能這麼痛?心臟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剜了出來,帶著淋漓的鮮血,又被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捅進去,痛到她幾乎無法呼吸。
激烈的情緒變化引起了她身體的不適,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又快又急,疼得她直不起身子,彎腰蹲在路邊。
汗水與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片一片的溼痕,又被陽光快速地曬乾,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同學,你沒事吧?”有路過的人駐足問道。
“要不要送你去醫務室啊?”
她搖搖頭,手死死地扶著一旁的欄杆,臉色白得嚇人。
“不用,謝謝。”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等待那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去後,才用手撐著欄杆,緩慢地站了起來。
回到宿舍,她拿出之前買的藥,服下。
小腹依然沉甸甸的,很不舒服,但她卻沒有心思顧及這些了。
她原以為上次的電話只是一個意外,父親還是愛自己的,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最讓楚知漁感到心痛的是,她與林大師之間堂堂正正,她也是憑自己的本事成了林大師的弟子,可在父親看來,這些都是她靠著爬霍臨川的床換來的恩賜。
父親竟然也是這麼想自己的。
她心如死灰。
忍耐著小腹的不適,她開啟電腦,翻找出已經設計得七七八八的海棠2.0稿件。
她將每一處細節反覆調整,又把配色和光澤做了最後的推敲,直到整套稿子徹底定稿,才停下手。
看著螢幕上的稿子,她心裡一片死寂。
當初設計海棠的時候,她是滿懷熱忱的,萬分珍惜自己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作品。海
棠被楚雅雅要走,署上楚雅雅的名字,她心裡已然萬分難受。
可如今,她竟還要親手為這個竊取成果的人,畫出海棠的續篇。
心底裡的複雜、痛苦、不捨,簡直難以用語言描述。
她不願再想,開啟郵件,準備把稿件發過去。
然而就在她要點選傳送時,她瞥到了郵件下方的簽名。
倏然間,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的指尖一頓,一片死寂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光彩。
她重新點開編輯器,在戒指指環的內側,和手鍊鏈條的邊緣處,分別畫上了兩筆。
那線條很簡單,仔細看便能分辨出,那是兩隻一模一樣的小魚。
她在林大師贈予的典籍裡讀到過,許多設計師都會用這種隱秘的手法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事到如今,她知道無論自己再說什麼,爸爸媽媽都不會再信,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