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姐夫
“丫鬟”二字在沈湛喉頭打了個轉兒,又被他給嚥了回去。
他本以為丫鬟的身份已足夠炸裂,不曾想自家嫂嫂語出驚人,生生把自己變成了他的童養媳。
一時竟不知她是給自己抬了個身份,還是降了個身份。
姜錦瑟危險地眯了眯眼:“這些話是你大哥方才告訴你的?喂,你啞巴了?說話呀。”
沈湛喉結微顫。
夜色的遮掩下,一雙白玉般的耳垂微微泛紅。
他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嘟噥了一句:“童養媳可是你自己說的。”
隨後便轉身回了自己屋。
姜錦瑟獨自一人呆呆地坐在藤椅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搞什麼?
惡毒嫂嫂不夠,我竟成了死對頭的童養媳?
姜錦瑟火大,用力搖著摺扇,氣呼呼地回了屋。
綠枝剛整理好床鋪,見自家小姐氣成了小河豚,不由得問道:“小姐,誰惹你生氣了?”
姜錦瑟沒好氣道:“沈家兄弟。”
綠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是不是不想讓沈大郎君做姑爺呀?”
姜錦瑟睨了她一眼:“當然不想。”
她這輩子只想一個人逍遙快活,誰給她當夫副君都不要!
綠枝心裡偷摸著樂。
姜錦瑟問道:“你笑什麼?”
綠枝眼神一閃,訕訕笑道:“沒……沒什麼,小姐快歇息吧!”
她把帳幔放下,轉過身,激動地握了握拳。
姑爺,加把勁兒呀!
家裡最後一個知曉沈大郎迴歸的人是姜元寶。
夫子放了幾日假,今日恢復上課,他便如往常那般先到槐花巷吃早食。
望著客廳裡多出來的高大魁梧的男人,姜元寶一本正經地拱手行了一禮。
沈大郎被小傢伙突如其來的禮數驚到了。
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咋跟個小老夫子似的?
“小生元寶,聽說你是我姐夫。”
孩子沈大郎見的多了,有調皮的、頑劣的、話嘮的、虎頭虎腦的,還是頭一回見一板一眼的。
他也不由得鄭重了幾分:“我是大郎,你是元寶吧?錦孃的……義弟?”
姜元寶道:“請把‘義’字去掉。”
二人正說著話,沈湛收拾好東西準備去上值。
姜元寶眸子一亮,噔噔噔跑到他面前:
“沈哥哥,你上次說要教我珠算,我把小算盤帶來啦!”
他說著自小書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算盤。
沈湛面無表情道:“找你姐夫教你。”
姜元寶“哦”了一聲,捧著算盤走到沈大郎面前:“姐夫,教我打算盤。”
沈大郎嘴角一抽。
他不會呀……
他朝沈湛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四郎……”
沈湛邁步朝他走了過來,沈大郎如釋重負。
卻不曾想一口氣尚未松完,就見沈湛不知從哪兒掏出了兩本冊子遞到他手上:
“小栓子和毛蛋的功課,你記得檢查。”
沈大郎懵了。
“四郎,這……這……”
他正要推脫,沈湛風輕雲淡道:“你不是要認下這樁親事麼?毛蛋,她撿的;栓子,她養的;姜元寶,她認的。以後這些事,都該你來做。”
沈大郎:“……”
沈湛離開沒多久,姜錦瑟也打算去做生意。
沈大郎忍住尷尬,客氣地與她打了聲招呼:“錦娘。”
姜錦瑟微微頷首,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對沈大郎道:
“水缸的水沒了,窗子漏風,屋頂漏雨……對了,還有院子裡的雞糞,也要收拾。既然你是沈湛的大哥,以後這些事就由你來做。”
沈大郎:是不是自己回家的方式不對呀?
姜錦瑟往前走了幾步,又緩緩轉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還有,不許再教毛蛋習武,否則……”
她指尖一轉,露出一枚骨哨,“我就把他交給沈湛。”
沈大郎臉色一變。
姜錦瑟用餘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看來自己猜得沒錯,就連沈湛都不清楚沈大郎的底細。
還是得查清楚啊,否則把他留在身邊,也不知是福是禍。
沈大郎一直望著姜錦瑟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他蹙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去了灶屋。
劉嬸兒正在收拾碗筷,見他過來忙道:“你先去堂屋坐會兒,我這裡快忙完了,等下帶你去見見街坊。”
沈大郎並不想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忙道:“不必了嬸兒,日後再見吧,我有些話想問您。”
劉嬸兒道:“你說。”
沈大郎躊躇片刻,終究道出心中疑惑:“錦娘和從前不一樣了。”
劉嬸兒道:“你也看出來了?”
沈大郎遲疑道:“我不在的這兩年,錦娘發生了什麼事嗎?”
劉嬸兒嘆了口氣:“還不是楊家鬧的,楊家人拿了你的撫卹金,不給四郎唸書,四郎只得去借。”
“楊家人不願還錢,於是打算用錦娘去抵債,債主找上門,幸虧四郎及時趕到。
“錦娘大病了一場,自那之後便徹底看清了楊家人的真面目,對四郎也真心了些。”
“要不是錦娘掙錢養家餬口,四郎的書怕是沒法念,更不可能進京趕考,我和你叔還有栓子,也早就在那場逃荒裡遇難了……”
“是這樣麼?”
沈大郎喃喃道。
提到姜錦瑟,劉嬸兒便有說不完的話:“死前不知你還活著,有人上門提親,得虧是讓四郎攆走了。”
沈大郎問道:“四郎把提親的人攆走了?他不讓他嫂嫂改嫁?”
劉嬸兒道:“這倒不是,他是覺得那個什麼李家的公子配不上錦娘。”
沈大郎的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夜與沈湛的對話:
“你嫂嫂似乎變了許多,她第一次見我,居然沒認出我……”
“她生過一場病,忘了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昨夜只顧著和沈湛談論姜錦孃的變化,沒往心裡去。
而今再一細品,那個“被錦娘遺忘的、不重要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對,他知道是自己。
但他怎麼就成了錦娘不重要的人了?
天下第一香今日來了位貴客。
杜掌櫃把人請上二樓,姜錦瑟放下手中的醫書: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