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兄弟相見
黎朔今日去了會同館辦工部的差事,忙完後與沈湛一道回家。赫連俊派了馬車相送。
車內,黎朔疑惑地問沈湛:“你幾時與赫連小王爺走得這般近了,他竟派了馬車送你?我看前陣子你也沒這待遇呀。”
沈湛道:“坐你的馬車。”
黎朔“哎”了一聲:“小師弟,你不對勁。”
沈湛道:“又怎麼了?”
黎朔掀開簾子瞅了瞅外頭的燕國車伕,一屁股坐到沈湛身旁,湊近他耳畔小聲問道:“赫連小王爺是不是想拉攏你啊?”
沈湛倒也沒瞞著,嗯了一聲。
黎朔嘖了一聲:“我就知道!你辦了張家的兒子,滿朝文武對你避之不及,他這是趁火打劫!小師弟,你可千萬別落入他的圈套啊!”
沈湛淡淡睨了他一眼。
黎朔眨了眨眼,挺直腰桿,一本正經道:“我可是為了你好!你千萬不能輕易答應他,除非——”
沈湛道:“除非什麼?”
黎朔大手一揮,理直氣壯道:“除非他也帶上我!”
沈湛:“……”
沈湛讓車伕停在了槐花巷的入口處,與黎朔步行回家。
隔著老遠,黎朔便聞到了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他吸了吸鼻子,拉著沈湛問道:“小師弟你聞著沒?好香啊!這是誰家辦席嗎?”
他嚥了咽口水,“好香的雞湯,饞死我了。”
他被饞得口水橫流。
“要是咱家今晚也做了雞湯就好了,不過今兒也不是什麼大日子,叔和嬸兒應當不會殺雞。”
黎朔琢磨著,“要不跟二老說說,讓他們明兒殺只雞來吃?”
沈湛不語,只是朝著自家宅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黎朔拍拍他肩膀:“小師弟,方才的事兒我就當你同意了啊,一會兒到家,我來說,你只管點頭便是。”
他說著步子也不禁加快了些。
等走到自家門口,才覺出一絲不對勁。
他再次吸了吸鼻子,扭頭對身後的沈湛道:“小師弟,這雞湯的香氣……好像是咱們家的,好像是從咱們家飄出來的。”
他不由分說地進了堂屋,望著滿滿一大桌好菜,激動得狠狠吸了吸口水。
恰巧此時劉嬸兒端著一盤白麵饅頭過來,黎朔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嬸兒,咱家來客人了呀?這麼多菜!”
劉嬸兒笑容喜不自勝道:“啥客人?是家人!”
黎朔驚訝。
劉嬸兒的目光越過他,望向身後的沈湛。
她衝他招招手:“四郎,你快過來。”
沈湛走上前,劉嬸兒忙拉了他的手,朝著後堂屋的門一指:“你瞧瞧誰回來了?”
沈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院子裡,沈大郎正在劈柴。沈大郎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兄弟二人四目相對,眼神交匯,誰也沒有說話。
院子裡一下子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劉嬸兒忙對沈湛道:“咋了?認不出來了?你哥呀!大郎!”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沈大郎跟前,把大郎手裡的柴刀放在地上,又拉著他走向沈湛,“大郎,你弟,四郎!”
黎朔走了過來,打量了一番沈大郎,問道:“你就是沈大郎?鳳兒那個戰死的夫君?”
……
“來來來,快坐下吃飯!”
一家子齊聚堂屋,劉嬸忙招呼幾人坐下。
劉叔正要讓出上席的位子,沈湛對他道:“叔,你坐。”
劉叔看了看一旁的沈大郎。
沈大郎道:“叔,您是家中長輩,這個位子該您坐。”
劉叔原是想把這個位子讓給沈大郎的,可既然兄弟倆都這麼說,他也不好拂了二人的孝心,笑了笑坐下了。
以往是姜錦瑟挨著劉嬸坐,另一側則坐著小栓子。
今日劉嬸兒把小栓子抱了過來,把沈大郎摁在位子上:“大郎,你坐錦娘身邊。”
沈大郎一陣尷尬。
姜錦瑟沒事人似的,壓根不搭理一旁的沈大郎,彷彿坐在自己身邊的不是自己這副身體的夫君,而是什麼路人甲。
黎朔與劉嬸兒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劉嬸小聲道:“大郎出生那會兒錦娘還小,過了幾年生疏了?”劉叔低聲應道:“讓他倆多處處。”
劉嬸點了點頭,衝沈大郎一個勁地使眼色。沈大郎一時沒能領會劉嬸的意思,直到劉嬸指了指面前的雞湯,又指了指姜錦瑟的碗。
他恍然大悟,忙端起一盅雞蛋羹放到姜錦瑟面前:“你……你吃。”
沈湛面無表情地把蛋羹拿到了自己手邊:“這碗是我的。”
從前在村子裡時,沈湛與姜錦瑟便處得水火不容、兩看相厭。
沈大郎以為二人如今仍是如此,立即沉下臉對沈湛道:“她是你嫂嫂,你多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不懂事?”
劉嬸兒暗暗拍了拍大腿。
壞了,她指的是雞湯,大郎怎麼就看成了蛋羹呢?
她忙出面打了個圓場:“大郎,錦娘不吃蛋羹,錦娘吃炒蛋花兒。”
沈大郎往桌上一掃。
果不其然,姜錦瑟面前擺著一盤黃澄澄的蔥油炒蛋。
飯桌上,黎朔問起了沈大郎當年戰死的事兒。
沈大郎嘆息道:“我當年滾落山崖,弟兄們只找到了我的盔甲,便以為我的屍首早已葬身獸腹。
我在深山迷路了兩個多月,或許是傷了腦子,實在記不起自己是誰……後來在一個小漁村安頓了下來。
前陣子記起了自己的身份,又聽說今年出了個新科狀元叫沈湛,尋思著該不會就是四郎吧?便來京城碰碰運氣。”
黎朔道:“那你運氣挺不錯,是哪個漁村啊?”
沈大郎道:“一個很小的村子,你指定沒聽過。”
黎朔刨根問底:“你說說唄。”
“沙湧村。”沈大郎笑了笑。
黎朔一驚:“你從嶺南過來的呀?”
沈大郎神色微頓:“你知道沙湧村?”
黎朔道:“我就是嶺南人啊,你說的村子,我不僅聽過,我還在那兒住過一陣子。”
“對了,你沙湧村,可認識一個叫忠伯的?他是村裡的老人了,當年待我極好,他可還健在?”
沈湛抓起一個大饅頭,塞進了黎朔嘴裡:
“食不言,寢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