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先見點血
翌日,鴻臚寺專程派了輛馬車到槐花巷接沈湛前往會同館。
沈湛道:“盧公客氣了,其實不必如此麻煩。”
車伕嘆道:“唉,沈副使有所不知,你沒去會同館的那幾日,燕國的那個侍女不知問盧公要了多少回人!再不把你請去,估摸著那位姑娘能把會同館的屋頂給掀了……你說一個小小的侍女,赫連小王爺竟也縱著她……”
沈湛沒接這話,只道:“有勞了。”
馬車在會同館門前停下,早有燕國侍衛在外恭候。見到沈湛,他客氣地行了一禮:“沈副使。”
沈湛認出了他的聲音——正是昨夜去槐花巷當說客的黑衣人。
只不過昨夜他並非頂著這張臉。
易容術麼……
沈湛看破不說破,只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侍衛眼神一閃,心道沈副使莫不是認出了自己?
轉念一想又覺著不可能,自己的易容術沒那麼容易露餡。
他笑著答道:“小的名叫高遠。”
沈湛:“好名字。”
高遠將沈湛領去了赫連俊居住的清暉院。赫連俊正在院中練習槍法。
一招神龍擺尾,槍尖自地面一掃而過,濺起三尺高的塵土。
藉著飛土的遮掩,長槍徑直向前刺去,直逼沈湛的眉心。
沈湛的官袍被氣勁卷得獵獵翻飛,一股強大的鋒芒迎面而來。
他卻未動分毫,就那麼從容淡然地站在原地,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槍尖在他眉心前半寸之處倏然定住。
赫連俊收回長槍,隨手扔給一旁的下人,對沈湛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沈副使,你終於肯現身了,你再不來,阿朵就要把我的清暉院給拆了!”
侍女遞上一塊乾淨的布巾,赫連俊隨手抓過,擦了擦臉頰與脖頸上的汗珠,對沈湛道:“亭子裡涼快,去那兒坐會兒。”
二人坐下,有侍女奉上茶點。赫連俊指了指沈湛面前的茶碗:“這是我們那兒的酥油茶,你嚐嚐,喝不喝得慣?”
沈湛道:“喝不慣。”
赫連俊笑了:“你都沒喝就說喝不慣?”
沈湛道:“從前喝過。”
赫連俊道:“沒想到昭國京城也能喝到我們大燕的酥油茶。”
赫連俊似是並不著急談正事,又說起了阿朵:“那日阿朵想去找你,結果找錯了衙門,跑到順天府去了。你在順天府的人緣是當真不怎麼樣啊,居然沒一個人告訴阿朵,你就在對街。”
沈湛平靜地說道:“小王爺,我已心有所屬,恐怕要辜負阿朵姑娘的厚愛了。”
赫連俊面上閃過一抹驚訝,好奇地看著沈湛:“你們中原人不都挺含蓄的麼?怎麼到了你這兒,竟有幾分我們燕國人的率性?”
他嘆了口氣:“也罷,回頭我會管束阿朵,讓她不再去叨擾你。”
他再次看向沈湛:“鴻臚寺的盧公讓你來的?”
沈湛道:“即使沒有鴻臚寺的差遣,我也會來會同館見小王爺一面。”
他說著自寬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慢條斯理地放在了赫連俊手邊。
赫連俊開啟錦盒,看到裡頭那枚完好無損的骨哨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眉心微蹙,對沈湛道:“沈副使是在拒絕我的好意?”
“不。”沈湛答道,“我很願意結交小王爺這個朋友,只不過,我們中原人交友,並不需要信物。”
赫連俊大方地笑了笑:“它可不是普通的信物。你拿著它,可防身保命。我在京城期間你先留著,等本小王回燕國時再物歸原主,也不遲。”
若不是沈湛知曉此物拿在自己手裡也沒用,恐怕此時都要被赫連俊給深深打動了。
“哎,方才還誇你懂得變通,這會子倒是一根筋直到底了。”
赫連俊笑著搖了搖頭,正要心安理得的。把錦盒合上。就聽得沈湛鄭重開口,我們中原人交友有中原的規矩。
“什麼規矩?”赫連俊問道。
卻見沈沾刷的掏出一把匕首。
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一把摁住赫連俊去抓骨哨的手,自他掌心重重一劃,鮮血四濺。
高遠拔劍!
沈湛:“歃血為盟!”
赫連俊痛得面容扭曲,抬手製止了高遠。
沈湛扔了匕首,忙把自己杯子裡的茶水倒掉,將空杯放在赫連俊的傷口下,一臉認真地說道:
“快接著,別浪費了。”
赫連俊咬牙,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要說沈湛是故意的,這不是找死麼?
可就算他是無意的——
也真他孃的疼啊……
赫連俊掐著自己的大腿忍住疼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沈兄弟,你的呢?”
沈湛翻了翻自己的荷包,自裡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風輕雲淡地說道道:
“哦,我帶了。”
赫連俊:“……”
天下第一香。
姜錦瑟剛用過午食,按理該在廂房歇午,她卻徑自下了樓。綠枝追上去:“小姐,你去哪兒?”
姜錦瑟道:“我回去一趟。你留在鋪子裡,不必跟著折騰。”
綠枝好奇道:“這個時辰回去做什麼?”
“檢查功課。”
姜錦瑟回到槐花巷,劉嬸子在堂屋的藤椅上打盹,姜錦瑟從她身旁走過,並未驚醒她。她徑直去了毛蛋的屋,推開房門——本該在溫習功課的小傢伙果然不在。
姜錦瑟哼了哼。
就猜到你不老實,幸虧哀家早有準備!
她昨晚給毛蛋換了個新的防蚊香囊,裡頭加了一味氣味持久的香草。
姜錦瑟循著香味找了過去。
毛蛋既不是從後門溜走的,也不是打前門光明正大離家的——他是翻牆翻出去的!
姜錦瑟捏緊了拳頭。
她特地把牆頭加高了二尺,結果沒防住自家小子?!
毛蛋翻過自家院牆後,便往西頭去了。
姜錦瑟一路追蹤,最終追到了槐花巷的盡頭。
她望著眼前這座曾屬於沉香娘子的宅子,古怪地蹙了蹙眉。
她記得沉香娘子把這座宅子賣了,這裡住進了一個新街坊,新街坊卻始終不曾出來走動。
有一回,劉嬸兒做了糖炒栗子,挨家挨戶送,敲到這一戶時始終沒人回應。
也不知是戶主不願搭理,還是彼時家中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