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也要走?
第二日一早,周寧川的軍隊在城外整裝待發,周寧川也換上了甲冑,在府外與家人道別。
“雖是春天,外面風也大,早些回去吧。”
周寧川握著妻子的手。
可他話雖然這麼說,手卻牢牢地攥著妻子不鬆懈。
“我一到西北,就給你寫信——快馬加鞭送回來。”
陸明昭笑道:“這次肯看我的信了?”
周寧川臉一紅,想到自己剛回來那段日子竟然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妻子,因此錯過了許多,就陣陣懊惱。
倘若他早一點認出來,就能多相處幾日了。
“好了,快去吧。”陸明昭意識到如果自己不發話,周寧川能在這兒磨蹭到中午,只能無奈開口。
周寧川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翻身上馬。
盔甲摩擦碰撞發出清亮肅穆的聲音。
周寧川逆光回頭望向妻子,半邊臉湮沒在陰影裡,不知是初陽還是愛意,使他鋒利的眉眼也被鍍上一層柔光。
陸明昭突然就想起十五年前,周寧川離開家的時候,也是一個豔陽天,周寧川亦是這般意氣風發。
而她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男人會贏的。
周寧川的隊伍漸漸遠去。
陸明昭也從一開始能看到周寧川時不時回頭的模樣,到最後,只能看到一個看不真切的模糊影子。
她轉過身,朝幾個孩子道:“回去吧。”
周明安牽住母親的手,輕輕握了握。
陸明昭知道女兒是在無聲地安慰自己,心下熨帖,回以微笑。
一向沒心沒肺的周時序則神色有些傷感。
七年前,父親也是這麼離開的。
那時候他還以為父親很快就會回來,誰知道一去就是整整七年。
周時禮輕聲道:“父親會平安歸來的。”
陸明昭望向他和柳慕秋,揚起笑容:“好在你也長大了,你父親不在,就要辛苦你撐起前院了。”
周時禮的神色卻一僵。
陸明昭對這個大兒子再瞭解不過,看到他這個表情,就知道不對勁。
“……怎麼了?”
周時禮深吸一口氣,低頭道:“兒子不敢瞞母親,前日,兒子被上頭派了個案子,但……這個案子要兒子去南方親自抓捕查辦。”
陸明昭一怔:“你也要走?可慕秋已經六個月,再過幾個月就要臨產了。”
周時禮滿眼愧疚:“是,但若一切順利,兒子大約能在慕秋生產之前趕回來。”
一旁的柳慕秋連忙道:“母親,這件事,夫君已經與我商量過了,我是希望他去的。”
這次機會難得,倘若周時禮能辦好這件案子,就有很大的機會升官。
柳慕秋自然希望丈夫在官場上節節高升。
陸明昭皺了皺眉:“慕秋,你年紀還小,又是頭一胎,我希望時禮能待在你身邊。”
“兒媳明白母親的苦心,”柳慕秋婉聲道,“但若是夫君能升官,無論對侯府還是兒媳都是好的。”
陸明昭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終是長嘆了口氣。
他們年紀還小,總以為人生還長,有的是時間,所以會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世俗的功名利祿上。
但失去過一次的陸明昭和周寧川都再清楚不過,世上最重要也最難得的是什麼。
人總會有種錯覺,以為陪在自己身邊的愛人親人永遠都會在那裡,永不離去。
然而世事無常。
就像十四年前,陸明昭以為自己即將獲得生命中最大的幸福時,她突然失去一切,跌落谷底,甚至連自己是否還存在都不確定。
那些渾渾噩噩的時刻,她也曾想過放棄掙扎,不再試圖得到身體的掌控權。
但對周寧川和孩子們的愛讓她撐過了一次又一次。
所以回來之後,她才會那麼努力地挽回每個孩子。
因為她知道,這些能看得見觸碰得到、有溫度的人,才是整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罷了,你們夫妻倆既然有想法,那就按你們的意思來吧。”
陸明昭終究還是點頭了,正如她所說,周時禮和柳慕秋還太年輕。
有時候,年輕人不接受過來人給出的建議,並不是因為叛逆,而是因為他們無法感同身受。
換句話說,人必須經歷,才能體會。
即使是母親,也無法剝奪他們親自經歷的權利。
夫妻倆連忙謝過母親。
一旁的周時序卻傻眼了,他不敢置信地確認:“大哥,你也要走?!”
大哥一走,府裡不就剩下他這一個男丁了嗎!
周時禮認真地點頭:“時序,你虛歲也有十七了。娘雖沒為你定親,你也不能總把自己當成小孩子。”
“你這個年紀,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周時序苦著臉:“別啊大哥,別丟下我!”
他大哥當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父親當年走的時候,大哥才十二歲,而十二歲的大哥就已經有舉人的身份了。
大哥從小到大就很優秀,可他不一樣啊!
都快十七了,下個月最初級的武考都不知道能不能過。
而且報名那天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小廝走漏的風聲,害得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他要走武科舉。
要是下個月沒考過,他更沒臉見人了!
就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有能力管家?
“不許妄自菲薄,大哥相信你。”
周時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孫管家也會在旁協助你管家,別怕。”
自知是逃不過了,周時序只得一臉苦澀地點點頭。
侯府上下剛送完侯爺離開,轉眼又要送走大少爺。
雖然對侯府來說都是好機會——畢竟無論是侯爺打了勝仗還是大少爺辦妥了差事,對侯府都是莫大的好處。
但主子們個個一臉憂愁,搞得做下人的也一天天膽戰心驚。
柳慕秋盼著丈夫早早回來。
陸明昭等著丈夫和兒子的信。
周時序每天焦頭爛額地學管家,同時還要備戰武考。
不過周明安早就習慣了父親不在身邊,更別說現在身邊還有愛她的母親,她倒是沒多難過。
但……
周明安望著空空的竹椅子出神。
沒人告訴她,她師傅也跟著去西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