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昭昭不會打死他的
周寧川被扶起身,坐在榻上,就著兒子的手喝了一口茶水。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了許多,又伸手接過了茶盅。
“找到解藥了?”周寧川啞著嗓音問道。
周時禮連連點頭,眼神帶著一絲熱切:“是母親!母親帶回來的解藥!午後母親便叫我拿解藥來為父親服下,兒子一直守著父親直到現在。父親果真醒了。”
周寧川微微皺眉:“她?”
“她可知我馬上就要休妻了?”
周時禮聞言,神色一僵,卻很快調整好心情,認真說道:“母親還有一句話,讓我代為轉達給父親。”
“她說……”
周時禮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
“她說,如果父親執意如此,往後就別想再夢見她了。”
周寧川端著茶盅的手一顫。
茶盅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什麼?”
周時禮也有些困惑:“我也不太清楚母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母親只說叫我轉達,您會明白的。”
周寧川當然明白,他再明白不過。
這說的不就是那夜他的夢嗎?可是那女人怎麼會知道他做了什麼夢?
難道說……難道說那根本就不是夢,而是他的昭昭回來了,且真的來看他了?
周寧川突然就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了。
他扯了扯領子,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那麼急促,才繼續艱難問道:“你上次說……你母親寫了什麼字?還寄給了我?”
周時禮點了點頭:“這就是兒子之前說過的,如果您看了那字,一定會認出母親的筆跡。”
“因為母親說那字是您親手教她的,她也只會那六個字。”
“可是,我回來之後看過她字跡,”周寧川啞著嗓子說道,“字跡很像她,但有很多地方又不一樣。”
他說著,從枕頭下拿出那張沾了大片血跡的字條,上面只隱約看得見他的名字了。
他顫抖著遞給大兒子:“這才是你母親的字跡。”
周時禮接過來一看,點點頭:“這倒不錯,母親剛回來的時候寫的就是一模一樣的字。”
周時禮一頓,思索片刻之後,恍然大悟:“母親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學著認字,看賬本。”
“我和慕秋都教了她不少字,想來母親也在學字過程中沾染上了我們的書寫習慣,所以不和從前的字跡一模一樣了。”
周寧川張了張口。
真相就在眼前,他卻猶然不敢相信。
“可是……昭昭一向不喜歡學這些東西。”
“母親的確不喜歡學,”周時禮笑道,“可是兒子告訴她,現在侯府的家業很大,她出去若是不識字,很容易被人騙的。要是被騙,那損失的可不只是一兩文錢了。”
“或許,還因為母親想著身為忠靖侯夫人,總要學著與人交際,不能一個字都不識。”
聽著兒子的解釋,周寧川似乎已經能想象到陸明昭學著識字、看賬本時,既掙扎又努力堅持的模樣。
他眼角微彎,染上一抹笑意。
片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突然抬頭問道:“那時序的武功……是你教給他的嗎?”
周時禮聞言一怔,失聲笑道:“我?兒子怎麼會?當然是母親教給我們的。自從上次安安遇險,母親擔心再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便教我們武功……”
說著,周時禮十分懊悔。
對啊!他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父親的。
只是這段時間他實在是忙得焦頭爛額,沒有練過武功,也就把這茬給忘了。
而且弟弟也來過幾次,他本以為弟弟早就把母親教他們兩個武功這件事告訴父親了,沒想到父親現在才知道。
“父親,你要去哪?”
等周時禮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寧川已經扶著床沿起身,一把扯過旁邊的外衣,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他連忙上前扶住父親。
周寧川唇色有些泛白,神色卻異常堅定:“我得進宮。”
周時禮一頓,隨即便想起父親想要休妻的意思已經傳進了宮裡,眼下若不立刻處理的話,只怕聖上的旨意就要下來了。
開了門,周時禮立刻派人去準備馬車。
周寧川卻大手一揮,叫人改成備快馬。
楚鴛兒聽到聲音,也已穿上衣服趕了過來。
她見周寧川醒了,先是一喜,可聽周寧川要騎快馬,又忙勸道:“這是怎麼了?侯爺身子才剛剛有所好轉,怎麼經得起那樣的顛簸?”
“我心裡有數。”周寧川啞著嗓子,抬手打斷了眾人的阻攔,執意要騎馬進宮。
眾人無奈,只得讓開路。
周時禮扶著父親,轉頭看向武成浩和楚鴛兒幾人:“我會陪著父親的,你們不必擔心。”
楚鴛兒深吸一口氣,只看著兩人越走越遠,她閉了閉眼,壓下心中按捺不住的煩躁。
“楚姑娘,夜深露重,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武成浩到底忍不住,開口勸她回屋。
“等侯爺回來了,我會派人告訴你的……”
“不必。”楚鴛兒突然冷聲打斷。
武成浩一愣。
或許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急促強硬,楚鴛兒頓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多謝武大人好意,只是我若不親眼看見侯爺平安歸來,心裡也不會踏實的。”
“看來侯爺心思又變了,本以為這一次侯爺會往前看呢。”
武成浩輕嘆一聲,侯爺昏迷前特意吩咐了他,向聖上傳達休妻的意思,他也和楚鴛兒一樣,以為這次侯爺熬過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大少爺跟侯爺說了些什麼,侯爺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卻突然又變了回去。
這對楚鴛兒來說,何嘗不是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已經微微轉亮,侯府的大門才再次開啟。
周寧川回來了,他的狀態要比出門前還好了許多。
他風塵僕僕回了合松院,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準備熱水,他要沐浴更衣。
除此之外,他竟然還命下人為自己要穿的衣服薰香。
一向不拘小節的侯爺,突然開始注重起儀容儀表來,整個院子的下人十分驚詫,管事甚至不得不臨時從別的院子調來會梳妝打扮的婆子小廝們。
唯有周時禮明白,父親這是在為見母親而做準備。
從宮裡回來的路上,父親就一直忐忑不安地問母親有沒有生他的氣,又問這段時日母親的各種細節。
明明快四十的人了,卻緊張得像個快要和心上人見面的愣頭小子。
“你先回去吧,忙了一夜,你也累了。”
周寧川叮囑兒子早些休息。
周時禮試探著問:“果真不用兒子陪您一同去嗎?”
他一想起之前母親拎著一根棍子,大嚷著要狠狠揍父親一頓的情景,就忍不住有點擔心。
畢竟以母親的性格,肯定不只是說說而已。
父親身體才剛有好轉,經不起打啊。
周寧川笑道:“放心吧,你娘知道分寸。”
“不會真的打死我的,頂多打個半死,我還能扛住。”
周時禮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後半句,兩眼一黑。
問題在這嗎?
打得半死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