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母親真的愛過她嗎?
楚鴛兒急切打斷了丫鬟的話,看向周明安的眼神滿是故作堅強:“安安,別聽她的,我沒事,真的沒事。”
她越是這麼說,周明安就越著急。
一旁的翠蘭扯了扯周明安的袖子,指了一下楚鴛兒過來的方向。
周明安立刻猜到了什麼,皺起秀眉:“是母親欺負您了嗎?”
嵐兒很是不平:“明安姑娘,您不知道老夫人剛才是怎麼折辱我們小姐的!”
“老夫人吵著要跟侯爺和離,我們小姐聽了著急,開口勸,卻被老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
“她還說,以後不讓不相干的人再進侯府,讓我家小姐回自己家去,說完就把我們攆了出來!”
周明安眉頭緊皺。
誰不知道楚鴛兒父母雙亡,否則怎麼會被託付給父親?
這話未免太傷人了!
“我們小姐當年在家好歹也是金枝玉葉嬌養著長大的。跟著侯爺吃苦也就罷了,這麼多年,還要受老夫人這些委屈。”
“她還威脅我們小姐,明裡暗裡用‘下毒’嚇唬我們小姐!”
楚鴛兒輕輕搖頭:“別說了,嵐兒。”
“她是侯府的老夫人,對我再不好,我又能怎麼辦?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將就吧。”
“這些事情休要再提了,侯爺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
周明安臉色越發難看。
果然……母親還是之前的母親,這些日子的改變,只是騙人的假象。
她本還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父親,母親意圖謀害自己這件事。
畢竟她也只是因為一個繡樣兒起了疑心,總不能因此疑罪從有。
現在見楚姨這般模樣,她便下定了決心。
倘若她不說,往後這個侯府受迫害的,怕是不單單她一個人了!
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楚姨,父親在合松院嗎?”
周明安不顧楚鴛兒的勸阻,拉著楚鴛兒一路進了合松院,找到父親。
周寧川正在處理公務,只見女兒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臉嚴肅。
一旁的楚鴛兒眼含淚光,朝著周明安連連擺手:“姑娘,您何苦呢?”
周明安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將自己這些日子的懷疑,連帶著剛才楚鴛兒受到的委屈全都吐了出來。
聽著聽著,周寧川的臉色逐漸凝重。
楚鴛兒震驚地捂住了嘴。
等周明安說完,她一把將對方摟進懷裡,心疼得眼淚直流:“安安……你父親和我才幾年不在,你怎麼受了這樣的毒害!”
“我若是知道,一定會早些勸你父親回來!”
見她哭,周明安也忍不住跟著哭了。
兩人哭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周寧川開口:“鴛兒,我要和安安單獨說話。”
楚鴛兒抽噎著,擦了擦通紅的眼角,輕輕點頭。
她離開後,周寧川才朝女兒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那天山匪的事,我都知道了,今早我已下令進山剿匪。”
“你說你母親意圖害你,除了那個繡樣和同色的衣裳,還有什麼證據?”
周明安一愣。
證據?她都要被害死了,父親還要什麼證據?
或許是女兒的目光太過委屈,周寧川頓了頓,儘可能地讓自己語氣溫和一些:“我不是不信你,安安,但我需要證據證明她……”
“證明什麼?”周明安眼睛一眨,再次落下淚來。
她眼裡滿是不解,反問道:“我差點遇險,難道還不能證明嗎?”
“父親,您總說母親從前很好,可那是從前了!這些年來母親變成什麼樣子您不是不知道,不然七年前您為何遠走西北?”
“您離開京城,卻把我和哥哥們留在這兒,大哥也就罷了,二哥和我還那麼小,您怎麼狠得下心?”
“現在我好容易說出自己的委屈,您還不信我?”
周明安幾欲崩潰,難以剋制自己質問父親的語氣。
“是不是隻有我成了一具屍體,您才不需要證據、才能相信我!”
“安安……”周寧川閉了閉眼,掩去眸中的痛苦神色。
“我當初獨自離開,是有原因的。”
如果能帶上孩子,他又怎麼捨得把三個孩子留在京城?
周明安苦笑:“是,不能帶上我們,卻能帶上楚姨。”
“這難道不也說明,您對母親早就沒有那麼深的執念了嗎?”
“您為什麼就不肯承認母親已經變了、您也已經變了呢?”
周寧川深吸一口氣。
“安安,我和楚鴛兒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我將她帶在身邊,也是有原因的。”
“你年紀太小,又沒見過你真正的母親,你是無法理解的。”
周寧川很想解釋,但只要想起當初離開的原因,他就不能再繼續說下去。
畢竟,那是他妻子回來的唯一希望。
他微微垂眸:“安安,我只問你,你希望我怎麼做?”
周明安卻被這話問得一愣。
……怎麼做?
她似乎沒想過。
她之所以匆匆趕來,是為了讓父親看到母親的真面目、為自己和楚姨鳴不平。
如今父親在家,她的安全不再受到威脅,那麼……接下來她又希望父親怎麼做呢?
休妻?和離?希望父親娶楚姨?
周明安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想好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沉默半晌。
她竟然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一句話:
“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母親在害我。”
她的聲音很輕。
但周寧川還是聽到了,連帶著那話裡的哽咽,聽得清清楚楚。
上一秒,周明安還在為父親不肯相信自己而生氣,信誓旦旦地說母親就是要害自己。
這一瞬,她卻在沒有任何人反駁的情況下,動搖了自己的想法。
周明安後知後覺,她真正所擔心害怕的,並不是有人要害自己。
而是要害她的人……是她的至親。
她拼命想確定的,也不過是一個答案。
如果真的是母親,周明安就可以徹底斬斷自己對母親最後一絲希望。
如果不是……
周明安咬著嘴唇,垂下了頭。
“我答應你。”周寧川輕聲道。
“我會徹查此事,並留下山匪活口,查出到底是誰要害你。”
“這件事上,爹不會向你隱瞞半點實情。”
周明安點了點頭,攪著手裡的帕子,站起身道:“父親,方才我不該朝您發脾氣。”
“您罰我禁足吧。”
“傻孩子……”
周寧川輕笑一聲,搖搖頭,半是輕鬆氛圍半是調侃道:
“我罰你兩個哥哥,也是決不敢罰你的。如果你母親還在,她聽到我要罰你,一定會衝過來跟我拼命。”
他頓了頓,又道:“你要相信一個道理,如果那女人真的做了傷害你的事情,那她就不是你真正的母親。”
類似的話,周明安這兩個月來,從大哥那裡聽到了很多次。
這次從父親口中聽到,她心裡又生出種別樣的感覺。
她走向門口,卻又忍不住轉身問道:“從前……母親真的喜歡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