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造
第一輪叉刺下,盾陣裡倒了十幾個人。
劉牧的騎兵已經衝出。
北潯軍前排弓手來不及放第二箭,便被撞開。
兩側步卒跟著壓上,長矛頂住盾面,雙方擠在烏嶺屯外不到百步的地方。
蕭塵沒有參戰,他蹲在黃龍身前,從黃龍腰間搜出三塊令牌,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疊過數次的羊皮圖。
黃龍盯著他,“你在找什麼?”
“值錢的。”
蕭塵開啟羊皮圖。
烏嶺屯不只存糧,營寨西南角還有一座禁庫,裡面存著北潯軍備用的兵器、玄甲和藥材。
糧倉起火後,那邊沒受到波及。
黃龍的手動了一下。
蕭塵把圖收進懷裡。
“找到了。”
他站起身,指向營寨西南。
“熊霸山,帶一曲去禁庫,門打不開就砸,砸不開就放火嚇唬裡面的人。”
熊霸山看了眼前方戰場。
“大哥,那邊打起來了。”
“所以你快點。”
“禁庫裡有什麼?”
“有你穿不上的甲。”
熊霸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得拿回來改改。”
第一曲抽出八十人,轉身衝進烏嶺屯。
黃龍想開口,蕭石把布團塞進他嘴裡。
北潯來了五千人,劉牧帶來的兵不到三千。
正面接戰,陳軍佔不到便宜,不過北潯軍有一個問題,他們只看見烏嶺屯起火,卻不清楚黃龍是死是活。
這點能用。
蕭塵抓住黃龍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給他立起來。”
四名親衛架住黃龍,連人帶旗推到陣前。
火把照在黃龍的護心甲上,胸口的叉洞還在流血。
北潯軍中有人看見了。
“黃將軍被擒了!”
喊聲從前排傳到後陣。
原本向前壓的長矛停了幾息。
後面的兵還在走,前排卻不敢動,佇列擠成一團。
劉牧回頭看了蕭塵一眼,他先前還擔心蕭塵要拿黃龍換路。現在看來,這小子根本沒想。
張爾璇的鐵槍專挑軍官,連殺三名百夫長。
北潯左陣失了號令,很快退了二十餘步。
黃龍咬住布團,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蕭塵拔掉布團。
“要說什麼?”
“放開我,我讓他們退。”
“不用。”
“你們兵少。”
“他們現在以為你已經投了。”
黃龍愣了一下。
蕭塵回頭吩咐:“把那面北潯軍旗舉高,蕭石,喊話。”
“喊什麼?”
“黃將軍有令,放下兵器。”
蕭石清了清嗓子,扯開喉嚨。
“黃將軍有令——放下兵器,降者免死!”
鎮獅營計程車卒也跟著喊。
幾百個人喊出的聲音傳遍陣前,北潯後陣看不清黃龍的傷,只看見他站在陳軍旗下,身旁還立著自家的將旗。
有人真把刀扔了。
督戰隊剛砍翻兩個逃兵,右側又傳來訊息,烏嶺屯禁庫被寧軍佔了。
裡面的守軍掛了白布,熊霸山正指揮人往外搬甲。
北潯領軍校尉終於慌了。
糧沒了主將被擒,禁庫也丟了。
再拼下去,即便殺光眼前這支寧軍,他回去也交不了差。
“後隊改前隊,撤!”
北潯號角響起。
前排還在交戰,後陣已經轉身。
劉牧沒給他們整隊的時間,騎兵從左側追殺,張爾璇領步卒咬住中軍。
北潯軍退到營寨東門時,五千人只剩三千多還能站著。
鎮獅營也追了上去。
蕭塵走在最後,手裡牽著綁黃龍的繩子。
黃龍腿上有傷,走得慢,摔倒兩次又被親衛拖起來。
“蕭塵。”
“有事?”
“你贏不了北潯。”
“今天贏了。”
黃龍不再說話。
北潯軍退了十五里,放棄了橫瀾城牆外的三處堡壘。
寧軍一路推進,把半年前丟掉的兩處邊屯也收了回來。
午後,戰事結束。
烏嶺屯外堆滿屍體。
鎮獅營陣亡四十三人,重傷六十一人。
蕭塵從傷員中間走過,最後停在蓋著布的屍首前。
有幾張臉他叫得出名字。
替他擋掌的三名士卒,兩個死了。
活下來的那個斷了四根肋骨,還在軍醫帳裡罵人,說藥太苦。
熊霸山押著黃龍走來。
“禁庫清點完了,玄甲二百一十副,兵器七百多件,藥材二十六箱,還有一杆叉。”
“叉?”
“比你的長,拿著怪沉,我試了,腰差點閃了。”
蕭塵接過清單,沒看。
“把黃龍按下。”
黃龍被壓到屍首前,膝蓋落地。
劉牧從遠處走來,身後跟著主簿和幾名軍官。
他看見蕭塵拿起焚海叉,沒有阻攔。
黃龍抬起頭。
“我是北潯偏將,按軍律,應押回去審問。”
“問過了。”
“你問了什麼?”
“禁庫在哪。”
蕭塵把叉尖抵在他脖子上。
“這四十三個人,不能白死。”
黃龍還想說話,焚海叉已經劃過。
人頭落地。
蕭塵把叉遞給蕭石,俯身掀開第一具屍首上的白布。
“記清名字,撫卹翻倍,從我的戰利品里扣。”
劉牧站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
“不從你的份里扣,軍中出。”
三日後,中軍論功。
帳內站滿軍官,鎮獅營三名曲長也在。
熊霸山換了件玄甲,腰腹扣不上,只能拿繩子綁著。
主簿展開戰功冊。
“鎮獅營司馬蕭塵,率三百七十五人夜行虎牙溝,斬敵斥候七人,燒烏嶺屯糧八千石。”
“陣前重創北潯偏將黃龍,破敵真氣境武者一人。”
“以敵將擾亂北潯軍陣,助大軍破敵五千,追敵十五里。”
“奪回堡壘三座,邊屯兩處。”
“佔北潯禁庫,繳玄甲二百一十副,精製兵器七百三十六件,淬體藥材二十六箱,神兵一件。”
主簿停下來翻了一頁。
“此役,蕭塵所部斬首七百九十三,俘敵四百一十六,鎮獅營記頭功。”
帳中沒人出聲。
有幾個曲長早有準備,可聽到這一串數目,還是轉頭看向蕭塵。
三百多人出去,燒了糧,擒了將,奪了庫,還跟著大軍收回五處失地,這不像一個司馬能辦的事。
趙曲長低聲問身旁的人:“他真是煉體五重?”
“戰功冊上沒寫境界。”
“我看也別寫,寫了丟人。”
主簿繼續念。
“經劉將軍上奏,軍府核准,蕭塵晉都尉,領兵千人。”
“授寧國軍爵——上造。”
帳內終於有了動靜。
一名曲長手裡的茶碗磕在案上,水灑了半桌。
上造不是軍職,是軍侯爵位。
有封田,有食邑,可見地方官不跪。
邊塞軍中,不少人打了十幾年,也沒摸到爵位的邊。
劉牧是第八等軍爵,只比上造高三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