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烏嶺屯 夜襲
中軍大帳。
劉牧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兩側站著六七個軍官，臉色都不好看。
“北潯這次派了蛟龍偏將親自領兵，”劉牧開口了，聲音沉沉的，“真氣境。”
帳內沒人吭聲。
真氣境，比煉體五重還高一個大境界。
整個橫海塞，沒人打得過。
張爾璇站在左側，鐵槍都沒拿，雙臂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
“硬打，打不過。”張爾璇悶聲說。
幾個曲長互相看了看，都低著頭。
沉默了足足二十息。
蕭塵往前走了一步。
“稟將軍，屬下有一計，可解此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稟將軍，末將有一策。”
帳中安靜了，幾個曲長的目光落在蕭塵身上。
“蛟龍偏將是真氣境，正面硬碰，我們誰都不是對手，”蕭塵沒有遮掩，開口就把最難聽的話說了。
“但他是將，不是神，將要吃飯，兵要吃糧。”
“北潯增兵兩萬，加上原有駐軍，合計近三萬五千人，這麼多張嘴，糧草消耗每日不下六百石，上次我們燒了他的前哨營，他只能從後方主糧倉調運。”
“這座主糧倉，在北潯大營西北方向十七里處，名叫烏嶺屯。”
“探子的訊息是半月前的，屯中囤糧約八千石，守軍不超過一千。”
張爾璇抱臂聽著，眼睛亮了。
劉牧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的意思是——”
“夜襲烏嶺屯，一把火燒乾淨，”“三萬五千人斷糧三天，再厲害的真氣境也得退。”
帳裡的曲長們互相交換了眼神。
一個姓趙的老曲長捋著鬍子開口：“烏嶺屯在敵營後方十七里，中間全是北潯的遊騎巡哨，你怎麼過去？”
“走虎牙溝。”
趙曲長愣了。
虎牙溝是橫瀾城牆東側一條被廢棄的舊河道，兩側石壁陡峭，馬進不去，大部隊走不了。
但人數少、腳程快的輕裝步兵，能走。
“虎牙溝出口距烏嶺屯不到五里，走溝底可以繞開北潯所有巡騎，”蕭塵說。
“我帶鎮獅營五百人，今夜子時出發，寅時前摸到烏嶺屯，燒糧之後不戀戰，原路撤回。”
他頓了一下。
“將軍只需要做一件事——明日天亮之後，率大軍從正面壓上去，三萬五千人肚子空著打仗，那個蛟龍偏將就算是真氣境，也得掂量掂量。”
帳中安靜了幾息。
劉牧沒有立刻表態。
“虎牙溝我派人走過，”張爾璇突然開口，“六年前巡邊的時候探過一次，確實能通，但窄得很，有兩段只容一人側身過，五百人走過去，至少要兩個時辰。”
“夠了。”蕭塵說。
劉牧站起來。
“蕭塵。”
“在。”
“你知道這一趟如果出了岔子，五百人一個都回不來。”
“知道。”
“今夜就動。”
他轉身看向張爾璇。
“張將軍留下，我們再議明日正面推進的細節，其餘人散了，各回各營，今夜之事誰都不許走漏半個字。”
帳內的曲長們魚貫退出。
劉牧坐回主位，朝蕭塵點了點頭。
“你也坐。”
半個時辰後，蕭塵出帳。
回到鎮獅營，營門口的哨兵遠遠看見他，立刻立正。
“傳令——全營集合。”
不到一刻鐘，三百七十五人站滿了校場。
蕭塵站在點將臺上，“今天有兩件事。”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甩在點將臺的桌案上。
“第一件，上次橫瀾城牆的賞銀到了，陣亡弟兄的撫卹已經託人送回各家，在場每人額外加賞半兩。”
底下嗡了一聲。
半兩銀子，夠普通士卒兩個月餉錢。
“除了銀子——”蕭塵又從懷裡抽出一卷絹帛，展開。
“劉將軍特批的一套中級淬體功法，《鐵潮訣》，從今天起放在營中，第一曲到第三曲輪流抄錄，每人都能練。”
這下校場徹底炸了。
中級功法在邊塞軍中是稀罕物，普通士卒能學到的大多是入門級的軍中粗練法。
一套中級淬體功法，足夠讓一個煉體二重的兵在三個月內摸到三重的門檻。
“安靜！”熊霸山嗓門一開，校場頓時無聲。
“第二件事。”
他的聲音沉了半度。
“今夜，鎮獅營全營出關，夜襲北潯糧倉。”
校場上沒有聲音，三百七十五雙眼睛盯著他。
“北潯來了三萬五千人，還有一個真氣境的偏將，正面打，打不過。”
蕭塵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但糧倉燒得掉。”
“今天下午，殺魚殺蝦，喝酒，吃飽喝足，申時之前全部睡下休整，戌時起床，亥時出發。”
他走到熊霸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曲打頭陣，你沒意見吧？”
熊霸山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大哥幾時候讓我打過第二？”
校場上響起一片低沉的笑聲。
不是放鬆的笑，是一種心裡有底的笑——跟著蕭司馬乾，賞銀到手，功法到手，吃飽喝足之後去殺人放火。
下午的鎮獅營熱鬧得不像要打仗的隊伍。
伙房支起三口大鍋，魚蝦下鍋炸得噼啪響。
幾個老兵圍著酒罈子，每人灌了兩碗，第三碗被什長按住了——“夠了夠了，晚上還得提刀。”
蕭塵在自己帳中吃了兩條烤魚，喝了一碗熱湯。
他閉眼躺了兩個時辰。
戌時三百七十五人摸黑穿甲、檢查兵器、打好綁腿。
亥時鎮獅營從橫瀾城牆東側的暗門魚貫而出。
蕭塵走在最前面，焚海叉斜背在身後。
身後是蕭石和八個親衛。
再後面是熊霸山的第一曲，然後是二曲、三曲。
溝底的碎石被踩在腳下，偶爾發出細碎的聲響。
行軍途中，前哨傳回訊息——溝口外發現兩組北潯斥候，共七人。
蕭塵手一抬，隊伍停下。
“蕭石，帶你的人去，不許出聲。”
蕭石帶了四個親衛摸出去，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四個人回來了。
蕭石手上多了一把還在滴血的短刀。
“七個，全清了。”
隊伍繼續前行。
子時三刻到了虎牙溝。
蕭塵伏在一塊巨石後面，往前看。
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片——烏嶺屯。
蕭塵回頭，對身後黑壓壓的隊伍做了一個手勢。
三百七十五人從腰間取出竹枚，橫在嘴裡咬住。
焚海叉在背上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