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鵝卵魚
茶喝到一半,劉牧突然站起來,走到帳角掀開一塊油布。
底下是一口黑鐵鍋,鍋底墊著一層圓潤的鵝卵石,石頭被炭火烤得滾燙,上面鋪著切成薄片的魚肉,魚肉邊緣微微卷起,汁水滋滋冒泡。
一股鮮香味撲面而來。
“橫海塞的規矩,”劉牧把鍋端到案上,“新來的軍侯,得嘗一頓鵝卵魚。”
他夾起一片魚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頭。
“海塞外三十里有條冷水河,裡面的石斑魚肥得流油,配上河灘的鵝卵石一烤,魚肉不沾鍋,外焦裡嫩。”
蕭塵也不客氣,伸筷子夾了一片。
魚肉入口,鮮嫩滑軟,帶著石頭烘出來的焦香,沒有一絲腥味。
好吃。
蕭塵連吃了五六片,筷子沒停。
劉牧看他吃得痛快,笑了一聲,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一鍋魚肉,兩個人吃得乾乾淨淨。
蕭塵放下筷子,突然開口:“將軍,這吃法讓我想起一道菜。”
“什麼菜?”
“叫冰煮魚,”蕭塵說,“用冰塊和滾油同時下鍋,魚片在冰火之間一激,肉質緊實彈牙,比這個還鮮三分。”
劉牧眉毛一挑:“你在哪吃過?”
蕭塵頓了一下,那是上個世界的事情了。
“小時候聽一個遊方廚子說的,沒親眼見過,但做法我記著。”
“那你做一回給我嚐嚐。”
“得等冬天,”蕭塵說,“夏天沒有好冰。”
劉牧哈哈笑了:“行,那我就等著。”
他給蕭塵續了碗茶,話頭一轉。
“家裡人安頓好了?”
“都安頓了,”蕭塵接過茶碗,“在城中東巷租了一處院子,離軍營不遠。”
“東巷那邊不錯,”劉牧點頭。
橫海塞不只是一座軍營,它是寧國北境最大的邊塞城。
城內商鋪林立,各方勢力盤踞,朝中貴族、江湖門派、邊境商會都在這裡有自己的據點。
比臨海鎮複雜十倍不止。
“這地方水深,”蕭塵放下茶碗,“但對我來說,是好事。”
劉牧看著他。
“離開臨海鎮,沒有宋家的勢力,在這裡博軍功,升得快,”蕭塵的語氣很平靜,“只要能打仗,就有往上走的路。”
劉牧盯了他三秒,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案面。
“好。”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放在案上推過來。
“張將軍跟我提了一嘴,說你想用獸骨打一把魚叉。”
蕭塵看著布袋,沒動。
“開啟看看。”
蕭塵解開袋口,倒出一塊指頭大小的金屬。
暗銀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拿在手裡沉得出奇,比同體積的鐵重了三倍不止。
“寒潮銀,”劉牧說,“北潯人的礦裡出的,去年打仗繳獲了一批,我留了一小塊,摻進兵器裡,能讓刃口更利,不易崩卷。”
蕭塵握著那塊金屬,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冰涼。
“將軍,這東西太貴重了。”
“跟我客氣什麼?”劉牧擺手,“你小子能打,手裡的傢伙得配得上你的本事,拿著一根破魚叉上戰場,丟的是我的臉。”
蕭塵沒再推辭,把寒潮銀收進懷裡。
“謝將軍。”
“行了,回去吧,”劉牧端起茶碗,“今晚你值夜?”
“是。”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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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海塞的城牆高三丈六,比臨海鎮的鎮牆厚了一倍。
城頭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鐵燈籠,把城牆照得通亮。
蕭塵站在北面城頭,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城池,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這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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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蕭塵交完班,和熊霸山碰了個面。
“城防巡邏的事你盯著,有事找蕭石。”
熊霸山啃著一根肉乾,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大哥,回去好好陪嫂子。”
蕭塵帶著兩個親衛回了城中。
東巷的院子不大,兩進,前院住秦娘子和兩個小的,後院是蕭塵和江柔的房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江柔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擇著一把豆角。
看到蕭塵,她站起來,走過來接他腰間的劍。
“你回來了。”
“嗯。”
蕭塵握住她的手,低頭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沒吐。”
蕭塵點頭,牽著她往屋裡走。
“我休沐兩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待著。”
江柔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院子另一頭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
蕭平和蕭月在練對打,動作雖然稚嫩,但步法已經有模有樣了。
蕭塵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蕭平,出拳的時候腰要轉過來,力從腳底起,不是光靠胳膊。”
他握住蕭平的拳頭,帶著他打了一遍。
“蕭月,你的劍舉太高了,護不住下盤。”
兩個孩子認認真真地改了一遍,蕭塵又看了三趟,才放他們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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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第二天。
蕭塵揣著獸骨、寒潮銀和一張圖紙,出了門。
城西鐵匠街,蕭塵按照老周頭給的地址,找到了一間不起眼的鋪子。
門面不大,連招牌都沒有,只有門框上釘著一塊鐵片,刻著一個“徐”字。
蕭塵進了院子,迎面是一箇中年管家模樣的人。
“你找誰?”
“老周頭介紹來的,”蕭塵開門見山,“找徐錚師傅打一把魚叉。”
管家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點頭:“跟我來。”
穿過前院,後面是一間開放式的鐵匠棚。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赤著上身,肌肉虯結,正掄著一把大錘,一下一下砸在砧板上的鐵胚上。
蕭塵站在三步外,沒出聲,等老頭把手裡那塊鐵胚打完。
他轉過身,看了蕭塵一眼。
“老周介紹的?”
“是。”
“要打什麼?”
蕭塵把圖紙遞過去。
徐錚接過來展開,花白的眉毛動了一下。
圖紙上畫的是一把三叉戟,叉身修長,三個叉尖呈品字形排列,尾部有一個配重環。
蕭塵根據系統裡魚叉術的發力要求,反覆修改了七八遍才定下來的規格。
“材料呢?”
蕭塵把獸骨和寒潮銀放在案上。
徐錚放下圖紙,拿起獸骨掂了掂,又捏起那塊寒潮銀湊到眼前看了看。
“獸骨做叉杆,寒潮銀摻進叉尖,”他說,“做得出來。”
“多少銀子?”
“一百五十兩。”
蕭塵眉頭動了一下。
一把普通的鐵槍才三十兩,一百五十兩夠買五把了。
“貴了。”
徐錚把獸骨放回案上,看都沒看蕭塵一眼。
“嫌貴去別家。”
蕭塵盯著他看了兩秒,老周頭這人雖然話多,但從不在正事上打馬虎眼。
他推薦的人,手藝不會差。
“先付一半,”蕭塵從懷裡摸出七十五兩銀子放在案上,“叉打好了我來取,付尾款。”
徐錚點頭,把銀子掃進抽屜裡。
“七天後來拿。”
蕭塵離開轉身離開了鐵鋪匠,回到家中繼續陪著江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