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遺贈與震懾
蕭塵盯著手裡那本青色冊子,封皮上“旋風碎陣掌”五個字像是烙進了眼底。
秘傳掌法。
軍中流傳的功法都是普通貨色,像他之前練的基礎拳法,滿大營的人都能學。
但秘傳不一樣,那是要用軍功銜換的,門檻高得嚇人,屯長都未必夠格。
大海嘆了口氣,小聲得說道。
“其實我還有一個哥哥。”
蕭塵愣了一下。
他有印象,大海哥哥長得跟他很像,十幾年前去了軍中,後來就再沒回來過,村裡人說他死了,大海從不提,蕭塵也就沒問。
“我哥在軍中一路升到了將軍,”大海的眼神有點渙散,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鎮海大營的千夫長,手底下管著幾千人。”
蕭塵心裡一跳。
他現在不過是個屯長,管五十人,要立下多少功,才能從卒長爬到千夫長?
“這門掌法是我哥用軍功銜換的,”大海咳了兩聲,江柔趕緊扶住他,“他說,這是給家裡留的傳世武學,你也不用擔心偷學,寧國軍中有規定,秘傳功法可以傳給他人,用來培養親信。”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
“我哥後來得罪了權貴,宋家的人。”
蕭塵的手一緊。
宋家。
又是宋家。
“宋家誣陷我哥私吞軍糧,把他關進了大牢,”大海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去京城告狀,被宋家的人打斷了腿,從此再也站不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蕭塵,眼裡全是血絲。
“蕭塵,我這輩子……廢了。”
“但你不一樣。”
“你是個練武的好底子,你還年輕,你有機會。”
大海抓住蕭塵的手,手指冰涼。
“替我哥……把這掌法練下去。”
“替我……向宋家討個公道。”
蕭塵的喉嚨發緊。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海教他撒網的時候,笑著說“小子,手勁不錯”。
想起大海每次給他送魚,總是多塞兩條,說“長身體,多吃點”。
想起大海蹲在海邊補網的時候,總是一個人發呆,眼神空空的。
原來不是發呆。
是在想他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哥哥。
“大海哥,”蕭塵開口,聲音很穩,“我答應你。”
“掌法我會練。”
“宋家的賬,我會算。”
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蕭塵頓了頓,“我會照顧好江柔。”
“過繼一名男丁在你名下,給你延續香火。”
大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滾下來。
“夠了……夠了……”
他鬆開手,整個人像是洩了氣,靠在枕頭上,嘴角扯出一個笑。
“蕭塵,你小子……往後……好好的……”
話音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
胸口不再起伏。
胖子蹲在門口,哭得聲音很大,蕭塵站在原地,緊握著那本青色冊子。
---
三日後。
大海的棺材是楠木的,蕭塵從抄家分到的賞銀裡出的錢。
二十名甲兵列隊抬棺,村裡人全出來了。
站在路邊看著這陣仗,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入土那天,族長領著七八個老頭摸過來了。
蕭塵站在墳前,“蕭屯長啊,”族長堆著笑,搓著手湊上前,“大海這一走,家裡就剩一個寡婦了,按祖宗的規矩——”
“什麼規矩?”蕭塵轉過頭。
族長被他盯了一眼,喉結動了動,但還是咬牙繼續說:“家中無男丁,田產歸族裡代管。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蕭塵伸手。
一把捏住族長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大海哥之前拉幫套,就是因為你們這幫人想吃絕戶。”
蕭塵的聲音不大,但墳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活著的時候你們就惦記,他死了你們就來了,好算盤。”
他鬆手將族長摔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就往後縮。
蕭塵掃了一眼那幾個老頭。
“大海哥的田產、房子、家當,全歸江柔。”
“誰伸手,我剁誰的手,誰動腳,我砍誰的腿。我話說一遍,不說第二遍。”
沒人吱聲。
族長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蹦出來,帶著那群老頭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的村民看著蕭塵的背影,竊竊私語。
“當了屯長就是硬氣。”
“那是,鎮海大營的人,誰敢惹?”
“趙族長那點心思,誰不知道?活該。”
---
傍晚。
院子裡只剩蕭塵和江柔兩個人。
靈堂已經撤了,紙灰還沒掃乾淨,風一吹,在地上打著旋兒。
江柔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大海留下的一塊舊手帕,發了很久的呆。
蕭塵搬了條凳子坐在旁邊,過了很久,江柔才開口。
“他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往後跟著你好好過。”
蕭塵嗯了一聲。
“你……當真?”江柔偏過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說過的話不收回。”
江柔沒再問,低下頭,手指絞著手帕。
月亮升起來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天晚上,江柔鋪了一床被子。
江柔躺在裡側,蕭塵躺在外側,聞著被褥上淡淡的皂角味,月光落在江柔的側臉上。
她沒睡著,他也沒睡著。
兩個人誰都沒動,誰都沒說話。
但那層窗戶紙,已經破了一個角。
---
第二天一早。
蕭平和蕭月被蕭塵叫到院子裡。
江柔站在一旁,換了身乾淨衣裳,頭上戴著蕭塵給的銀簪,襯得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
蕭塵從包袱裡掏出兩塊玉佩,遞給弟弟妹妹。
“給你們的。”
蕭平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遞了回去。
“大哥,我不要玉佩。”
蕭塵挑眉。
“我要刀,”蕭平攥著拳頭,語氣認真得不像一個半大孩子,“你上次走的時候說要教我用叉,魚叉呢?”
蕭月也跟著點頭:“我要劍。”
蕭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他把玉佩收起來,“魚叉和劍明天給你們,但玉佩也得收著,將來缺銀子的時候能換錢。”
蕭平不情不願地把玉佩塞進懷裡,蕭月倒是乖巧,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院門響了。
江柔的姐姐推門進來,三十來歲的婦人,身形比江柔高半頭,比起江柔更風情萬種。
“小柔!”她一進門就拉住江柔的手,她的目光掃過江柔頭上的銀簪,頓了一下。
再掃到旁邊站著的蕭塵,又頓了一下。
蕭塵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
“這是給姐姐的,幾件首飾,不值什麼。”
江柔姐姐接過,開啟一看,愣住了。
一對翠玉耳墜,一支嵌紅珊瑚的金釵。
“這……這太貴重了,”她下意識想推回去,“我不能——”
“都是一家人。”蕭塵說,“收著吧。”
一家人。
江柔的姐姐看了妹妹一眼,江柔低著頭,耳根又紅了。
姐姐什麼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