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變故
蔣院把蔣朵朵拽回家。
關上門。
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這位在軍區醫院以溫文爾雅著稱的副院長。
此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癱坐在地上的女兒,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跟那個廢物媽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蔣朵朵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不敢抬頭。
她知道父親說的是誰——
那個女人。
她的生母——
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小三。
蔣朵朵是蔣院年輕時一場荒唐事的產物,從小被養在外婆家,直到大學才被蔣家人勉強接受,接回蔣家,對外宣稱是“遠房親戚過繼的女兒”。
所以她拼命討好父親,拼命表現,拼命想擠進那個她本不該屬於的圈子。
當她得知顧承野的家世背景——
父親顧翻譯官,母親文工團幹部。
顧家在北京城盤根錯節的人脈,足以讓她徹底擺脫“私生女”的標籤。
蔣朵朵就下了決心,這個矜貴的男人一定要成為她的囊中之物。
她跟父親保證。
一定讓顧承野成為自己的裙下臣,然後蔣家就能借顧家的勢再上一個臺階。
可她的野心、虛榮心、報復心,以及從小被輕視被冷落所積累的扭曲慾望,全都被她自己搞砸了。
蔣院冷冷的宣判:
調離北京軍區第一醫院,去郊區衛生所報到。
蔣朵朵撲上去抱住蔣院的腿哭著求他:
“爸,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回郊區我這輩子就完了,我會改,會好好討好顧主任的。”
蔣院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任何溫度:
“你姐姐馬上就從英國回來了,本來想等你姐回來再撮合她跟顧家的婚事,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蔣朵朵癱坐在地上,眼淚還在流,但眼神一點一點變了。
原來她從來都只是一枚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大姐還沒回來。
她就已經被棄掉了。
次日。
蔣院在辦公室跟顧毅通了個電話。
語氣體面又分寸得當:“小女年輕不懂事給承野添了麻煩,不過您放心,以後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
“可依馬上從英國留學回來了,她比朵朵穩重大氣……”
這話是跟顧毅說的。
但鹿呦鳴在隔壁書房裡聽了個一字不漏。
思來想去。
她給顧承野發了條微信:“有要緊事跟你說,下班後你們醫院對面咖啡廳見。”
沒想,剛出門就碰上了沈聿。
他今天沒用輪椅,拄著一根黑色手杖,石膏還沒拆但已經能慢慢走了,靠在牆上歪頭看她:
“你又要去管你外甥的事了?”
鹿呦鳴躲還來不及:“要你管。”
“當然要管了,你跑了怎麼辦?”
“你——”
……
因為蔣朵朵的事。
姜芽也無心再在醫院待下去。
正好一週的觀摩時間也到了。
她把筆記整理好,把白大褂疊整齊放在示教室的儲物櫃裡,跟護士長道了謝,沒有跟顧承野打招呼就走了。
查房時顧承野路過示教室。
透過玻璃窗看到那個角落空蕩蕩的,她慣用的保溫杯、筆記本、那支總咬在嘴裡的黑色水筆都不見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她的聲音很淡:
“觀摩結束了,我回公司上班了。”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沒必要,我有手有腳,不需要事事跟你彙報。”
顧承野攥緊手機,聽筒裡只有她平淡的呼吸聲和鍵盤敲擊的噼啪聲:
“還在生氣?”
“沒有。”
顧承野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他寧可姜芽在電話裡吼他,罵他。
像以前那樣罵他狗男人、王八蛋、臭流氓,都比這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態度要好一萬倍。
姜芽不想跟他吵:“先這樣,忙完再說。”
他說等等。
電話沒掛,但也沒人說話。
就那樣沉默著。
顧承野靠在走廊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白熾燈管,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年冬天。
他因為姜芽跟一個男同學多說幾句話吃了醋,連著好幾天沒理她。
她打電話不接發簡訊不回。
她去他公寓找他他也不開門。
後來他在陽臺上看見她一個人站在樓下,大冬天的穿件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心軟了。
正準備下去開門,就看見顧露從公交站那邊跑過來,兩個人在樓下碰上了。
顧璐挽著她的胳膊仰頭衝他揮手,說:“哥,姜芽姐在樓下等你好久了,你怎麼不下來呀?”
他懊惱不已親手給她倆包了餃子。
然後兩人就約了一起去滑雪。
後來雪崩來了。
他一直覺得,如果那天他沒有跟她冷戰,如果他不做那頓餃子,如果他沒有讓姜芽陪妹妹顧露去滑雪——
也許妹妹還在。
姜芽也就不會走了,也許這五年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才是他真正過不去那道坎的原因。
不是恨她。
是怪自己。
新劇大綱第二次討論會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
會議室裡空氣越來越悶,所有人都精疲力盡。
李可把筆往桌上一扔,癱在椅背上喊不行了再不開飯她就要就地暈厥了,提議大家一起去吃燒烤。
黃明濤靠在椅背上轉了轉脖子。
看了看窗外已經黑透的天,說:“去我家吧,我家院子大,有烤架,還省得大家去店裡排隊。”
“黃sir萬歲!”
大家歡呼著開始收拾東西。
李可問:“黃總編你家住哪裡?”
黃明濤說:“望京那邊,獨棟,好找。”
確實好找。
也好認。
車拐進望京那片別墅區的時候,李可扒著車窗一路哇哇驚歎。
“這一片房價得大幾千萬吧?”
黃明濤笑了笑沒說話,把車停在門口。
院子比姜芽想象中更大。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角落裡種著幾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暖色的串燈。
別墅本身的建築風格偏現代中式。
灰瓦白牆,落地玻璃窗從一樓延伸到二樓,透過窗戶能看到客廳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大家七手八腳地在院子裡架烤架。
李可把醃製好的肉串從後備箱裡搬出來。
幾個年輕編劇把啤酒一箱一箱地往院子裡搬。
炭火噼裡啪啦地響起來,烤肉香氣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瀰漫了整個院子。
姜芽端著杯橙汁靠在藤椅上,難得放鬆下來看著同事們搶雞翅搶得不亦樂乎。
這時。
客廳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女人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香檳色的真絲睡袍,長髮微卷散在肩頭,眉目之間帶著一種慵懶而優雅的風情。
她站在樓梯中間,扶著欄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姜芽身上。
黃明濤放下手裡的烤串,擦了擦手走過去,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你怎麼下來了?吵到你了。”
女人笑了笑。
“下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目光越過他肩膀,重新落在姜芽臉上,那個笑容裡多了一絲姜芽一時沒讀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