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護她周全
秦嶽靠在售樓處的真皮沙發上。
他看著顧承野面不改色地簽完購房合同,筆一扔,卡一刷,全款。
秦嶽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拿手指點了點那份合同。
又指了指沙盤上那棟被標紅的樓王頂層,嘴巴張了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是,你哪來這麼多錢?你一個拿死工資的心內科主任。”
顧承野把卡收回錢包。
“有那閒心不如讓你老爹送我套傢俱得好。”
他以前有點錢都花在妹妹顧露身上了。
顧露上大學那幾年學費生活費全是他出的。
後面有了姜芽。
給她花錢就更狠了。
姜芽愛美。
看見好看的裙子就走不動道。
顧承野嘴上說敗家娘們兒,轉頭就把她多看兩眼的衣服、鞋子全買回來堆在她家門口。
後來姜芽走了。
顧露也不在了。
他忽然發現錢沒地方花了。
除了給爸媽買點東西,給科室裡加班的小護士們點外賣,給自己買菸,幾乎沒什麼開銷。
這些年存下來的工資、課題獎金、專家會診費,加上他爸給他留的一筆娶媳婦的錢,剛好夠這套房子的全款。
秦嶽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咽回去,難得正經地說了句:
“買了也不見得能送得出去,別到頭來賠了夫人又折兵。”
顧承野把購房合同收進公文包裡。
拉上拉鍊。
“那就先放著,等她什麼時候想要了再給。反正遲早是她的。”
他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腋下,拍了拍秦嶽的肩膀:“走了。”
姜芽驚魂未定。
她的身世被扒了個底朝天——
軍區醫院院長姜遠志的千金。
父母離異。
母親是中醫世家。
連她初中在哪讀的、大學拿過幾次獎學金、在紐約住過哪幾處地下室,都被做成了時間線清晰的PDF在微博上瘋狂轉發。
秦嶽的翡翠山她是不敢再住了。
門口那些堵她的黑粉雖然被保安驅散了。
但她的地址已經被公開,再住下去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她暫且蝸居在大院那套老房子裡。
六號樓二單元二樓。
窗臺上那盆文竹還在。
門口那級臺階被修得平平整整,邊緣刻著兩道防滑紋,旁邊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狗。
可大院的安保也好不到哪去。
門衛老張頭倒是盡責。
但院裡的路四通八達,真想混進來,翻個矮牆就能避開崗亭。
姜芽把門反鎖了兩道。
又拿椅子抵住門板。
把電腦搬到離窗戶最遠的角落裡,蜷在沙發上啃吃啃吃地碼字。
公司那頭下午剛給她下了新任務——
沙坤親自打的電話,語氣熱情洋溢,說:
“姜芽啊,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出作品,黑粉越鬧說明你的實力越強,黑紅也是紅,趁熱打鐵,新劇本大綱下週一之前交上來。”
姜芽說好。
掛了電話,擤了張鼻涕紙扔進已經滿出來的廢紙簍裡,繼續敲鍵盤。
她感冒還沒好利索。
低燒反反覆覆,鼻子擤得通紅,茶几上堆滿了用過的紙巾團。
沙發扶手上搭著兩條毯子。
泡麵盒子摞了好幾個。
顧承野敲門的時候姜芽正跟一段臺詞較勁。
聽到那個兩重三輕的固定節拍,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沒有馬上起身。
“開門,知道你在這兒”。
姜芽這才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堵在門口沒讓他進:
“你來幹嘛?”
顧承野左手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右手提著一桶礦泉水,胳膊底下還夾著一盒抽紙。
也不管她堵不堵門。
側身就從她旁邊擠了進去。
進去以後先把水桶放在廚房角落。
把塑膠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碼在茶几上——
感冒藥、退燒貼、枇杷膏、檸檬、蜂蜜、速凍水餃、掛麵、老乾媽。
還有姜芽以前最愛喝的紅棗酸奶。
顧承野沒說話。
放下東西后。
第一時間開始裡裡外外的檢查。
窗戶鎖釦挨個推了一遍。
陽臺推拉門的防盜栓搖了搖。
又把窗簾拉上。
拿手試了試貓眼有沒有被堵,最後彎下腰把她抵在門上的那把椅子重新擺好。
姜芽跟在他後面看他忙活,又氣又想笑:
“幹嘛幹嘛?我這又不是軍事重地。”
顧承野頭也沒回,繼續檢查廁所的排氣窗能不能從外面開啟,語氣一本正經:
“捉姦。”
姜芽好看額眉頭揚了揚,抱手往門框上一靠,拿紙巾擤了擤鼻涕:
“捉你個頭。”
“嗯。”
“嗯?”
“嗯。”
顧承野檢查完最後一個窗戶鎖釦,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拽進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
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她往門上摁或者往床上扔。
只是用右手摟著她的腰,左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下巴抵在她頭頂。
姜芽貼在他胸口。
能聞到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毛衣裡透出來的體溫。
能聽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沉重而壓抑的節奏跳動著。
顧承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認真:
“你要好好的,給我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這句話太重了。
重得不像是一個日常的叮囑,更像是一個經歷過失去的人在用盡全力抓住最後一點什麼。
姜芽剛想開口。
樓下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
“誰的破車擋老子的道!聽見了麻溜下來挪了!六號樓二單元門口那輛賓士!誰家的!”
季風的大嗓門在深夜裡炸開。
聲控燈從一樓亮到六樓。
顧承野鬆開姜芽。
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他那輛黑色賓士正橫在單元門口,把季風的吉普車堵得死死的。
季風一腳踩在他車輪胎上,一手叉著腰,仰頭朝樓上喊話的架勢活像個討債的。
顧承野哪裡不知道季風啥意思。
挪車是假。
趕人是真!
他懶得跟那人墨跡,走到茶几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丟在茶几上。
“老是住人家的房子算怎麼回事?這我的過去住。”
動作瀟灑,氣勢霸道帶著不容拒絕的調調。
姜芽靠在沙發扶手上。
看著那串鑰匙。
鑰匙很新。
金屬的光澤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鑰匙圈上掛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狗掛件——
和他刻在臺階上那隻一模一樣。
四目相對。
姜芽沒有伸手去拿。
“你先收拾,我下去挪車。”顧承野寵溺地颳了下她的小鼻尖,到門口換鞋。
彎腰的時候白大褂的下襬拖在地上,後頸那一小截皮膚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
姜芽一愣一愣的。
看他消失不見額背影。
“人家人家,那你是誰?”
她伸手拿起那串鑰匙。
把它握在掌心裡。
金屬被她的體溫一點一點焐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