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反抗
陸母胸口上下起伏,眼睛因憤怒而冒火,卻又強忍著不想表露出來讓白茉莉看到,表情便因此顯得格外陰沉。
“什麼分家,我還沒死呢,你們分的哪門子家?”
“裝傻就沒必要了吧。”白茉莉收斂起笑容,語氣一改先前輕柔,雙手環胸站在陸母面前,帶著幾分強勢地說:
“就事論事,娘,你裝暈的樣子一點都不真實,也就在意您的人會關心則亂,像我這種和您感情並不親厚,還幾次三番被您針對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作假。”
“你!”陸母用力一拍身子底下的炕,炕太硬,沒什麼聲響,她自己掌心卻一陣悶痛。
得不償失,陸母咬牙收攏掌心,怒視白茉莉:
“你一個當媳婦的,敢這樣跟自己婆婆說話,反了你了!”
白茉莉反問她:“誰規定的做媳婦的就必須要在自己婆婆面前低三下四,言聽計從?”
陸母氣怒地說:“一代代的人,哪一代不是這樣做的?”
白茉莉勾唇一笑:“別人都這樣做,就說明一定是對的嗎?如果真的是這樣,舊王朝為什麼還會被推翻,偉人又為什麼要帶我們搞解放?”
陸母臉色一再變化,咬牙道:“你少把偉人掛在邊上,偉人教你這樣頂撞婆婆?”
白茉莉微笑著說:“偉人教了我是非公正,也說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你是我婆婆沒錯,我叫您一聲娘,可這不代表您就真的能把我當成一個沒有思想和獨立人格的傀儡看待。”
“你,你胡說!”陸母臉色變了,憤怒地站起身來,手指著白茉莉:“我啥時候壓迫你了,明明是你不安分,從嫁過來到現在,就因為你,家裡頭出了多少事?”
“我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做得不對的我都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白茉莉並不避諱自己不足的地方,可她仍舊反問陸母:“我做錯的我敢認,娘呢,您敢說從我進門到現在,您真的不是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從頭到尾都在討厭我,甚至還做過不少針對我的事?您敢認嗎?”
她每說一句,陸母的心就像被重錘狠砸一下,老大怎麼會娶了這樣一個兒媳婦?她跟陸川太不一樣了,眼睛毒得像裝了個算盤,彷彿什麼都瞞不過這兩顆眼珠子。
可她仍舊嘴硬:“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從你進門到現在,你幹過幾次活兒?連小花小霞那樣的孩子都知道偶爾去打豬草換工分,幫一幫家裡的大人,你呢,你除了混吃混喝,你還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白茉莉說:“我每次去縣裡,都會給您帶吃食回來,還給川哥做了衣服,給您做了枕套。”
陸母冷笑:“我是問你對這個家有什麼貢獻。”
白茉莉反問她:“我嫁給川哥,他是我丈夫,你是他娘,我對你們兩個好,難道還不夠貢獻嗎?”
陸母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些:“這個家裡多少人,你這點小恩小惠夠幹什麼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白茉莉依舊維持著雙手環胸的姿勢,此時嗤笑了一聲,眼裡流露出嘲諷。
“是嗎,如果這樣都不能叫貢獻,那二弟和三弟一家,又都為您心裡的家做了什麼呢?”
陸母沒想過她會這麼問,一時語塞。
“他們……他們……”
半晌,她眼神瞄向另一邊,看著窗外灰撲撲的院子:
“好女跟美芬都在幹活,還給家裡生了這麼多的孩子,還不夠貢獻嗎?”
白茉莉聳肩:“一個從根上就長歪了的竹子,外力想掰直是掰不回來的,既然娘堅持您自己沒錯,那就當我今天沒來吧,我會支援川哥分家的決定。”
她說著就要轉身離開,陸母卻聽到了不一樣的意思,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你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老大要分家,你還有可能不答應?”
白茉莉回過身,挑眉看向陸母:
“您是他娘,在他心裡自然有著不輕的分量,分家雖然對我們自己有好處,但肯定會傷害到您跟川哥之間的感情,所以我是想過,放棄這份近在眼前的好處,換取你跟川哥繼續維持母子和諧的。”
陸母臉上露出了沉吟之色,管家這麼多年,她不傻,當然知道怎麼樣去權衡利弊。
雙眼微沉,探究地看向白茉莉:
“你說這麼多,究竟是想跟我要什麼?”
白茉莉問:“所以娘現在是把我放在跟你平等的位置上和我談事情,不再拿什麼婆媳關係之類的,試圖打壓我了?”
這個小賤人,囂張起來還沒完了!
陸母黑著臉:“別說這些沒用的,直接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麼?”
白茉莉:“一支隊伍,不合適有兩個做決策的聲音。”
陸母:“啥意思,你直接說明白,別文縐縐的,我一個老太太聽不懂。”
白茉莉:“我要管家權,真正的管家權,從今往後,不管我做什麼決定,大家都得聽我的,就算是您,也得一起聽我的。”
陸母皺眉,兩道眉宇之間的褶子能夾死蒼蠅:
“你說什麼笑話,都聽你的,你叫我們去死,我們還真全家一起上吊?”
白茉莉淺笑:“這個所謂的家,這麼多年,說是互相扶持,實際上真正一直在扶著的,也就只有川哥一個人吧?”
陸母沉著眼睛不說話。
白茉莉聲音多了絲冰冷:
“本來就是他支撐起來的家,話語權還給我們兩個,難道不應該?娘這樣強詞奪理,難道在你心中,川哥就真的那麼差勁,把這個家交到我們手裡,他就會狠心到讓你們大家一起去上吊?”
陸母沉默,臉上帶著沉思,她不得不承認,白茉莉說的是有道理的。
白茉莉是陸川的媳婦,她跟老大就是夫妻一體,讓她管家,等同於把家交給了陸川。
白茉莉也許會對這個家沒感情,會做出錯誤的決策,不顧及其他人的利益。
但是陸川沒這個可能。
這個世界上,只有吸血蟲最清楚,願意被它吸血的那個人,究竟有多麼的寬厚、仁善。
事已至此,她絕不能真的讓幾個孩子走到分家那一步。
陸母閉眼,臉上浮現一抹苦澀:“好,我答應你。你去勸老大,不要讓他再說分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