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小茉莉需要人疼
陸川瞧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女人,也被她嚇了一跳。
無措地拿手去幫她擦,掌心一片溼滑,越擦越多:
“茉莉,媳婦,你這是咋了?”
他心中有些猜測,又不太敢信:“是不是我這樣嚇著你了?”
白茉莉難過得說不出話,流著淚用力搖頭。
陸川捧著她的臉低聲問:“不是被嚇著,難不成是心疼我?”
白茉莉橫他一眼,廢話啊,都被打成這樣了,瞧不見一塊好肉,她怎麼可能不心疼?
一邊淚汪汪惡狠狠瞪人,一邊卻又用力點頭。
白茉莉哭得上不來氣,一邊抽抽,一邊跑到郭政委身邊,咣噹就給他跪下了。
郭政委被嚇得不輕,這年頭可不興這個。
“起來,你趕緊起來,你這小丫頭,郭伯伯好心幫你救你男人,你這是要反過來害你郭伯伯啊?”
陸川也又氣又心中酸澀,快步走到白茉莉身邊,雙手扶著她肩膀,頭一次,發聲那麼艱澀:
“媳婦,不哭了,站起來,咱們好好說話。”
白茉莉不肯,依舊死死地跪著,手指緊攥郭政委的褲子,淚眼汪汪仰頭看著他。
郭政委怎麼可能不懂她的意思?
瞧見陸川的樣子,他就什麼都明白了。
男人長嘆一聲,半蹲下身,跟白茉莉高度平齊,握著她雙臂。
“起來,大侄女,叔叔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絕不會姑息那些壞人!”
兩輛軍用汽車,上面載滿了人,呼嘯著從街道上穿行而過。
白茉莉坐在車中,緊挨著陸川,已經有人給陸川簡單處理了傷口,現在男人一身藥味。
白茉莉已經不抽抽了,但依舊止不住淚,哽咽地說:
“對不起,川哥,是我對不住你……”
她錯了,她不該那麼急功近利。
只要徐婷婷一家在縣裡,想懲治他們,有一萬個躲在暗中,不用露面的法子。
她不該被仇恨矇眼,那麼衝動,那麼莽撞,非要當面跟她硬碰硬。
現在這樣,就算徐家一家得到懲治,她也不會開心。
陸川身上的傷,承受的痛苦,不是那些人付出代價就可以抵消的。
“說什麼傻話,難不成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到頭上,我還能幹看著不管?”
陸川本來並不把身上的傷當回事,但白茉莉心疼他哭成這樣,他就有點美了。
之前也不是沒見白茉莉哭過,可她的淚水多數用來跟他作對。
眼下這一回,卻是因為他受傷,真真切切為了心疼他而流的。
陸川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白茉莉的臉,在她耳邊輕聲說:
“被你心疼這一回,今天就是死在這也值了。”
白茉莉聽不得這種話,下意識就要出手打他,可男人身上根本沒有好肉,打他都無從下手。
只能用兇巴巴的淚眼狠狠刮他:“不許胡言亂語。”
陸川被瞪著,卻從胸膛裡發出聲輕笑,摟著人的力道更緊,再次低聲在她耳邊說:
“的確是胡言亂語,你聽聽就得了,小茉莉還這麼年輕貌美,正是需要人疼的時候,我怎麼可能捨得死?”
白茉莉:“……”
以前聽他說這種話,只覺得糟心,還是頭一次,讓她覺得這麼受用。
仰頭看著陸川,四目相對,她抓著他的衣袖,認真道:
“那你就好好的,川哥,你長命百歲,我們才能長長久久。”
陸川心中也是一震,眼中情誼更加滾燙,濃得要化作火焰燒出來。
“好,我們長長久久。”
頓了頓,嘴角上揚,頗為驕傲道:
“我這點傷算什麼,等見到那幾個你就知道了,他們傷得不比我輕。”
王本那幾個人對他動手還有顧忌,不敢動他臉,只往身上招呼。
他反擊可就肆無忌憚多了,別管是哪,全都下狠手。
白茉莉起初還覺得陸川是在安慰她,但等到了革委會,瞧見王本的模樣,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破涕為笑。
只見下午還穿著制服威風凜凜的男人,此時已經換上了打著補丁的衣服,一個眼青一個眼紫也就算了,更引人注意的是,從額頭到下巴,竟然豎著一個碩大的鞋印!
郭政委也瞧見了被銀手鐲銬著,鎖在革委會大廳的男人,眼神微微一沉。
“幾個意思?”
徐縣長一身樸素的打扮,從裡面走出,笑呵呵張開雙臂:
“郭老哥,咱們許久沒見了,都在外面幹什麼,走,咱們進去說話!”
郭政委避開他的觸碰,冷眼瞧著王本:
“我接到群眾檢舉,說你們這有人做事不規矩,是階級敵人,剝削群眾利益。”
徐縣長表情比他更冷,更沉:
“還不就是這個臭小子,以為自己端上了公家的飯碗就耀武揚威起來,讓親戚藉著他的名頭,在外面作威作福!我得知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對他做出了處理,現在這人已經被革職了,明天就把他送到最艱苦的大西北去改造!”
後面跟著的白茉莉一聽,這是在甩鍋啊,立馬就不願意了。
剛要開口說話,陸川扯了她一下,微微搖頭。
郭政委也看出了其中的門道,臉色陰沉道:
“不對勁吧,我怎麼聽說,最開始是你女兒惹出來的事情?”
徐縣長臉色一肅,一口否決:“這絕對不可能,我媳婦孃家老爺子做壽,我閨女昨天就跟她娘去海市老家給她姥爺賀壽去了,不信你可以發電報去問老爺子!”
徐縣長媳婦的孃家很有權勢,就算是郭政委,也不可能貿然就去質問那位老爺子。
按照他這個說法,徐婷婷昨天就已經上了火車,所以今天為難白茉莉夫妻二人的,就絕不會是她。
徐縣長三言兩語,將自己一家摘了個乾淨,還搬出來一位分量很重的靠山,堵住了郭政委繼續質問的可能。
“郭老哥,我是啥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上任以來,哪天不是兢兢業業,生怕老百姓對我有意見。說來說去,今天這事就是王本可恨,壞事全是他跟他親戚做的,竟然還敢栽贓到我的頭上!”
徐縣長說著,抬腿恨恨地朝王本身上踹了兩腳。
王本被踢得臉色鐵青,明明是被迫背鍋,卻低下頭悶聲悶氣接話:
“徐縣長說得沒錯,所有的壞事都是我一個人乾的,為難百姓的那個女的也是我家親戚,徐縣長是個清正廉明的好官,都是我狗仗人勢,利益燻心,壞了他的名聲,你們要罰就罰我吧,我願意下西北,被改造,什麼處置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