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錦衣當還鄉
隨著深秋的腳步越走越遠，初冬的寒風已經開始在青溪縣的街道上肆無忌憚地打著轉兒。
清晨，季然坐在然然寵物生活館的收銀臺後，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正低頭檢視著手機裡的銀行卡餘額。
這段時間，無論是店裡爆滿的流水，還是奪冠的獎金，乃至蘇氏集團打過來的先期合作資金，都讓這個曾經連給狗買個好點窩都要猶豫一下的年輕店長，徹底實現了財務上的寬裕。
錢袋子鼓了，一些擱置的計劃自然也就該提上日程了。
“老是租車或者打車，確實不是個長久之計。”
季然放下茶杯，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流，心裡暗自盤算。
接下來他少不了要在縣城和溪源村之間兩頭跑，後山那邊的試驗田要擴大規模，需要運送物資，再加上以後去省城或者周邊辦事，沒個自己的代步工具實在是束手束腳。
不過，季然對車這東西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執念。
在他的實用主義觀念裡，汽車也就是個遮風擋雨、能裝能跑的四個輪子罷了。
他不需要用豪車來撐場面，十幾萬乃至十萬以內的國產代步車，底盤高點、皮實耐造，能應付溪源村那種坑窪的山路就行。
但問題是，他是個純粹的理科男，對汽車的各項配置、三大件這些東西的瞭解，僅限於考駕照時背的那些理論知識。
買車這種事，裡面的水太深，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人當成肥羊宰了。
他雖然現在不差這點錢，但那是他辛辛苦苦賺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絕對不能當冤大頭。
“得找個懂行的人問問。”
季然在腦海中把朋友圈扒拉了一遍，最後鎖定了一個名字。
蘇悅。
這位從小在富人堆里長大的大小姐，對車子這種奢侈消費品的瞭解肯定比他這個門外漢透徹得多。
沒有猶豫，季然直接撥通了蘇悅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煩躁。
“喂？季大老闆，大清早的找我什麼事？”
“聽這語氣，蘇大小姐昨晚又沒睡好？”季然笑了笑，語氣輕鬆。
“別提了！”
蘇悅在那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倒苦水，“自從那天晚上的會議之後，集團總部的氣氛壓抑得簡直能擰出水來。我爸和我小姑天天板著臉查賬排查人員，我看誰都像內鬼，誰看我也像是在防著我。我這幾天連大門都不敢出，都快被憋瘋了！”
“理解，高壓之下必有重賞嘛。”季然適時地送上一句不痛不癢的安慰，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其實找你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向你諮詢一下，我想買輛車代步，預算十萬以內，皮實耐造底盤高的，有沒有什麼推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蘇悅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錯愕：
“十萬以內？你找我一個開保時捷的，諮詢十萬以內的車？季然，你是不是對我的消費降級有什麼誤解？”
“沒辦法，誰讓我身邊就你這麼一個見多識廣的富婆呢。”季然也不惱，順著她的話調侃道，“要是實在不懂就算了，我自己在網上看看攻略去碰碰運氣。”
“等等！誰說我不懂了！”
蘇悅立刻打斷了他，語氣裡突然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現在在哪？青溪縣？行，你別自己瞎轉悠，那種店坑死人不償命。我給你發個地址，市郊的一家4S店，你現在過去，我這就出門，咱們在那兒碰頭！”
“你親自過來？不用這麼麻煩吧，隨便給個建議就行……”
“廢話少說！本小姐好不容易找了個正當理由能逃出這個壓抑的魔窟，你敢拒絕試試？就這麼說定了，見面聊！”
嘟、嘟、嘟。
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季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大小姐，還真是雷厲風行。不過有個懂行的跟著，倒也確實省心不少。
給林曉曉交代了幾句店裡的事情後，季然打了個車，直奔蘇悅發來的那個地址。
那是一家位於市郊結合部的大型國產汽車4S店。
季然剛在店門口下了車，一陣低沉悅耳的引擎聲便從街角傳來。
那輛熟悉的紅色保時捷911以一個極其瀟灑的甩尾動作，穩穩地停在了旁邊的貴賓停車位上。
車門推開，蘇悅從車裡走了下來。
季然的目光不由得頓了一下。
今天的蘇悅，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卻又刻意收斂了那種名媛的貴氣，走的是一種極其抓人眼球的高階休閒風。
她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粗線針織毛衣，下半身搭配了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超短裙。
初冬的微風吹過，裙襬微微揚起，將她那雙最為引以為傲的修長美腿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
沒有穿那種厚重的絲襪，而是裸露著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在那雙勻稱緊緻的大腿之下，是一雙極具設計感的黑色小牛皮平底樂福鞋。
鞋面很淺，露出了她那白得發光、弧度優美的腳背。
精緻的腳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骨感脆弱，十根猶如剝殼荔枝般圓潤可愛的腳趾在鞋頭處若隱若現，透著一種健康而天然的淡粉色。
她並沒有戴那種遮擋面容的大墨鏡，只是隨意地將長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青春洋溢，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精緻與性感。
“怎麼？看傻了？”
蘇悅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季然面前，那雙漂亮的眼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故意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確實看傻了。”
季然眼神坦蕩地收回目光，溫和地笑著誇讚道：“蘇總今天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所大學的校花逃課出來幫我砍價的。這腿這腳，走在咱們這偏僻的市郊，簡直是拉高了整條街的顏值水平啊。”
“切，算你這根木頭還有點眼光。”
蘇悅被他這直白卻不顯輕浮的誇獎逗得心花怒放，嘴角高高揚起，“本小姐今天可是特意換了平底鞋，就為了陪你好好逛逛。走吧，進去看看。”
兩人並肩走進了這家4S店。
一進門，季然就發現這家店和他想象中那種銷售員一擁而上、熱情推銷的場景不太一樣。
店面雖然寬敞明亮，但裡面走動的員工並不多。
展廳裡停著幾輛硬派的SUV和皮卡，三三兩兩的顧客正在車前自己看配置，很少有銷售跟在屁股後面喋喋不休。
“這家店有點意思啊。”季然環顧四周。
“那當然，本小姐選的地方能差嗎？這可是本小姐朋友開的店！”
蘇悅帶著季然走向一輛深灰色的SUV，“他這家店在咱們這可是出了名的直營底價店，主打的就是價效比。他們家的銷售沒有那種亂七八糟的提成指標，來這兒買車的人基本都是在網上看好了配置，直接來提車的。不玩套路，沒有那些什麼金融服務費、出庫費之類的隱藏消費。”
正說著，一個穿著整潔工裝的年輕銷售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禮貌但不顯諂媚的微笑。
“先生女士上午好，看中哪款車了？需要我幫您介紹一下引數嗎？”
“不用介紹那麼多虛的。”蘇悅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裡，氣場十足地接過了話茬，“就要這臺2.0T四驅越野版。直接說落地底價，有沒有現車，送什麼東西。價格合適我們今天就簽單。”
銷售小哥一聽這雷厲風行的專業話術，立刻收起了那些多餘的客套，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始計算。
季然看著蘇悅這副“霸道女總裁幫我砍價”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但也樂得清閒，便站在一旁打量起這輛外觀硬朗的越野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帶著幾分暴躁的說話聲，從旁邊不遠處的洽談桌傳了過來。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那些什麼贈品、保養的！我不要那些破爛玩意兒！”
季然微微側頭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他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筆在合同上飛快地簽著字，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死死地貼在耳邊，語氣顯得極其急躁和不耐煩。
而在他面前，那個銷售員甚至連話都插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用一種近乎搶奪的姿態把手續辦完。
“就這個價格，全款！我馬上轉賬。今天必須讓我把那輛黑色的現車開走！”
男人對著銷售吼了一句，隨後又立刻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哎呀我知道！你催什麼催！那邊的事情我會辦妥的！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我得親自過去看了才知道有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因為情緒激動，還是斷斷續續地飄到了季然的耳朵裡。
“要不是那邊的人最近盯得緊，老子那輛舊車不敢開了，我至於大清早的跑來這破地方買這種破車嗎？行了，把東西準備好，我提了車馬上就過去！”
男人飛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將銀行卡往桌上一拍，催促著銷售趕緊去刷卡。
季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男人的氣息......他總感覺有些熟悉。
他仔細盯著那個男人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但鴨舌帽壓得很低，加上對方一直低著頭看手機，根本看不清全貌。
“怎麼了？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蘇悅跟銷售談妥了價格，轉過頭髮現季然正盯著旁邊那一桌，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認識的人？”
季然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沒見過。只是覺得聲音有點耳熟。”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拿著車鑰匙匆匆往外走的夾克男，心底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依然縈繞不去。
但在記憶裡搜尋了一圈，卻始終對不上號。
“可能是錯覺吧。”季然淡淡地說了一句，將這絲疑惑壓在了心底。
畢竟這世上聲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他現在的心思還是應該放在買車和回鄉下這件正事上。
“搞定了。”蘇悅拍了拍手裡的合同，“裸車加保險和購置稅，剛好九萬八。有現車，他們現在去洗車打臨牌，半小時後就能開走。”
“謝了，蘇總出馬果然一個頂倆。”季然痛快地刷了卡，笑著道謝。
半個小時後，季然開著那輛嶄新的深灰色越野車，載著滿車的物資，平穩地駛出了4S店的大門。
告別了準備回省城繼續應對集團風暴的蘇悅，季然一腳油門，朝著溪源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
幾個小時的車程後，熟悉的連綿群山再次映入眼簾。
當那輛嶄新的越野車緩緩駛入溪源村那條有些坑窪的水泥路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車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時正值農閒時分，村口的大槐樹下照例聚滿了曬太陽、嘮家常的村民。
原本還在嗑瓜子聊天的鄉親們，看到一輛新車開進村裡，頓時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行起了注目禮。
在鄉下，大家或許認不全那些車標代表的具體品牌和價格，但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只要是底盤高、塊頭大、而且還是嶄新鋥亮的車，那就是豪車，就是有出息的象徵。
“哎喲，這誰家的車啊？看著真氣派！”
“這得好幾十萬吧？咱們村誰發大財了？”
車子在大槐樹旁停下，車窗降下，季然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露了出來。
“各位叔伯嬸子，曬太陽呢？”
短暫的安靜後，人群瞬間沸騰了。
“是小然啊！老季家的小然！”
“哎喲喂！這孩子真是出息了！上次回來開了一輛黑的，這才沒幾天，又換了一輛新的大車！”
大爺大媽們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堆滿了比過年還要熱情的笑容，甚至有人還伸手去摸了摸那光潔的車漆，嘴裡嘖嘖稱奇。
季然推開車門走下來，從車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條煙，熟練地散給周圍的叔伯。
看著這些原本對他還有些戒備和疏離的鄉親，此刻卻像眾星捧月一樣圍著他，季然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古人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以前他覺得這是一種虛榮，但現在他身處其中，卻多少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並不是為了顯擺，而是在這種熟人社會里，你的實力和財力，就是你在這個村子裡立足、甚至推行自己計劃的最好通行證。
然而，季然也很清楚。
這些鄉親們今天之所以如此熱情地擁簇著他，不僅僅是因為他買了一輛新車。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利益。
自從他在村裡搞了那個後山藥田的試驗田後，當初第一批跟著他去開荒、去幹活的那些人，像石頭、劉嫂他們，這段時間拿到的現錢，比他們種半年地還要多。
這些實打實的紅票子，可是全村人都看在眼裡的。
在這個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的村子裡，誰家買了新衣服、誰家割了肉，根本瞞不住。
大家夥兒看得眼熱，心裡早就癢癢了。
“小然啊，你那後山的地，還要人手不？”
果然，寒暄了幾句後，一個平時跟季長山關係還算不錯的本家大伯終於忍不住搓著手，試探性地問道：
“我家那兩個渾小子現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力氣有的是。你要是差人，儘管使喚他們，工錢好商量！”
這話一出，周圍的其他村民也都紛紛附和起來，一雙雙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是啊小然，大娘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除草澆水的活兒絕對不比年輕人差，你看看能不能也算我一個？”
季然看著這群淳樸卻又渴望改變生活的鄉親，沒有擺任何架子，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叔伯嬸子們放心，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擴大後山規模的。到時候只要是咱們村的人，只要肯出力，絕對少不了大家的活兒幹。等我這兩天把規劃做好了，一定挨家挨戶去通知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