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回家的路
腦海裡儲存著系統灌頂進入的煉藥知識,季然知道自己不能停。
即使指尖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出現了靈力失控反噬的跡象。
他也咬著牙繼續堅持著。
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大黃乾枯的毛髮上。
終於,在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道,遠遠看到溪源村那棵大槐樹的輪廓時,季然的手心裡,多了一團黏糊糊、散發著幽冷香氣的紫色藥泥。
再把去車上拿幽冥夢迴藤時,順手帶上的艾草絨融合進去,揉成一條線形就製成了簡易版的【引夢香】。
雖然粗糙,但希望能有用。
“到了!”
警車在村口急剎停住。
車門還沒開穩,季然就抱著大黃跳了下去。
大槐樹下,那對老夫婦還癱坐在那裡,周圍圍著不少還沒散去的村民。
看到警車回來,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回來了!小然回來了!”
“大黃呢?狗呢?”
季然沒有理會眾人的詢問,他抱著大黃,徑直走到老夫婦面前。
“大爺,大娘。”
季然的聲音有些喘,但眼神亮得嚇人,“別哭。還有救。快,把門開啟!把它抱進屋裡!”
老兩口一聽還有救,連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院門推開。
季然抱著大黃衝進堂屋,把它輕輕放在平時睡覺的墊子上。
“大爺,大娘,我現在要給它施針救命,但這法子受不得一點驚擾。”
季然轉過身,把兩位老人攔在門外,神色鄭重,“麻煩你們在門口守著,誰也不許讓進,連只蒼蠅都不行!能不能救回來,就看這一下了!”
“哎!哎!我們守著!誰也別想進!”
老兩口雖然不懂,但看季然說得這麼嚴重,連忙點頭,甚至把趕來看熱鬧的村民都擋在了院子外。
“吱呀——”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屋裡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微弱的呼吸聲。
有了上次潛入獵手夢境的經驗,季然從口袋裡掏出那條被揉成線形的紫色藥泥後,並沒有一股腦的馬上點燃,而是將其分成了一大一小兩份。
當時首次入夢,獵手的身軀雖然比大黃現在的狀況還要差,但獵手那時候有著一股執念一直支撐著它都沒能入夢多久。
而此刻大黃體內的氣機已經近乎消散,即使身體情況比獵手好點,也未必能支撐到入夢結束。
不能一股腦就把好不容易搓出來的引夢香全投進去。
把那小份的引夢香拿個瓷碗放下後,季然拿出了打火機。
他深吸一口氣,用從靈石裡抽調出來的靈力覆蓋在打火機上點燃了那團藥泥。
“呼……”
兩縷紫色的煙霧,在夜風中嫋嫋升起,沒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樣,一縷鑽進了大黃的鼻腔,一縷飄向了季然的眉心。
季然閉上眼,將額頭輕輕抵在大黃的額頭上。
“帶路吧,老夥計。”
“帶我去找……那個能救你的地方。”
......
伴隨著紫色的煙霧緩緩消散,季然只覺得眼前一花,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並沒有像上次進入獵手夢境時那樣,有著清晰的畫面和洶湧的情感洪流撲面而來。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灰霧。
濃稠、冰冷,就像是深秋清晨山裡化不開的瘴氣,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大黃?”
季然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霧氣中迅速消散,沒有迴音。
他努力睜大眼睛,在迷霧中摸索前行。
上次在獵手的夢裡,他是被獵手那股強烈的執念牽引著走的,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那是軍犬刻在骨子裡的紀律和使命。
可現在,手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這只是一隻普通的老土狗,它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使命。
它太老了,又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劫難。
在它那簡單的小腦瓜裡,或許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被抓走了,我回不去了,那個家……不要我了。
心氣散了,魂也就跟著散了。
走了不知多久,他終於在迷霧深處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大黃正趴在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那雙曾經充滿期盼的眼睛此刻卻緊緊閉著。
它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這片灰霧裡。
“大黃!醒醒!我們要回家了!”
季然衝過去,想要搖醒它。
可他的手穿過了大黃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一團空氣。
大黃依然趴在那裡,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它太累了,它不想走了,只想就這樣睡過去,哪怕是在這冰冷的迷霧裡。
“該死……”
季然看著那越來越淡的影子,心急如焚。
引夢香只是路標,如果它自己不願意邁腿,神仙也拉不回來!
就在這時,那一小截線香燃盡了。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襲來,季然眼前一黑,猛地睜開了眼。
“呼……呼……”
現實中,季然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向躺在墊子上的大黃,情況更糟了。它的身體幾乎已經涼透了,只有胸口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起伏。
“不行,它不想活了。”
季然咬了咬牙,轉身拉開了房門。
門外,一直守著不敢出聲的老兩口立刻圍了上來,老太太的手都在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希冀和恐懼:
“小然啊……咋樣了?大黃它……”
“不太好。”
季然沒有隱瞞,語速飛快,“它迷路了,自己不想回來。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大爺,大娘,它平時最聽誰的話?或者說,這世上還有誰是它最放不下的?能不能把它喊回來?”
老兩口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強子!是強子!”
老太太帶著哭腔喊道,“它每天都在村口等強子!它最聽強子的話!它是替強子守著這個家啊!”
“能不能聯絡上強子?快!”季然當機立斷。
老頭子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老式諾基亞手機,按了好幾次都沒能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最後還是老太太一把搶過手機撥通了強子的電話,但即使老太太的手抖比自己的老伴好點,也沒沒能好到哪去。
她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嗓音依舊透過這個小小的黑匣子,擊碎了遠在千里之外的那顆熾熱的心:
“大黃……大黃它不行了……被人偷走了……剛找回來……快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