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併購計劃
季然見她情緒穩定下來了,才接著柔聲問道:
“好了,不哭了吧。曉曉,你跟我說實話,他們到底讓你賠多少?”
林曉曉吸了吸鼻子,伸出兩根手指,聲音有些發顫:
“二……二十萬。”
聽聞這個賠款的數目,曉是以季然的定力,心中都猛然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二十萬?這也太離譜了!就算是賽級犬,也不至於獅子大開口到這個地步。
他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之前的見義勇為獎金,加上蘇太那幾萬塊的充值款,再扣除這段時間給流浪貓治病、進貨和各種開銷,他手裡滿打滿算也就七八萬塊錢的流動資金。
這離二十萬的缺口,還差了一大截。
季然沒有說話,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林曉曉一直偷偷觀察著季然的表情,看到他臉色不對,心裡瞬間慌了。
“學長……是不是太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季然,聲音又帶上了哭腔,“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連累你……”
眼看她又要陷入那種自我否定的死迴圈裡,季然心裡一嘆。
不能讓她再鑽牛角尖了。
“別胡思亂想。”
季然正想接著說些什麼,然後心中一動,鼻子就下意識地跟著動了動。
一股混雜著汗味、消毒水味,還有那種把自己悶在被子裡幾天的……獨特“餿味”,從林曉曉身上幽幽地飄了過來。
季然擰成川字的眉頭解開後,微微挑了一下,表情明顯變得有些古怪。
雖然動作很輕微,但離得這麼近,林曉曉怎麼可能看不見?
她的臉瞬間從剛才的微紅直接爆紅成了熟透的番茄,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彈了起來。
“呀!你不許聞!”
林曉曉捂著臉,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這幅邋遢樣子被學長看到就算了,居然還被聞到了……太丟人了!
“變態!大豬蹄子!”
她嬌罵一聲,隨手抓起沙發上的幾件換洗衣服,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逃也似的衝進了浴室。
“砰!”
浴室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個讓她社死的空間。
季然看著緊閉的門,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辜地笑了笑。
“這招轉移注意力,效果還挺好。”
他搖了搖頭,收起笑容,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既然錢不夠,那就得另想辦法。
而且,這二十萬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必須得搞清楚。
他掏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老陳。
那是他大學時的死黨,也是法學院的高材生。
當初季然一心想當獸醫,深知這一行容易產生醫療糾紛,所以特意去法學院蹭課,結識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原本是為了給自己以後開店留條後路,沒想到幾年過去,他沒用上,反倒是先給學妹用上了。
現在他可已經是省城大律所的合夥人了,專業性毋庸置疑。
“喂?老陳,這麼晚打擾你,有個急事諮詢一下。”
季然開門見山,把林曉曉遇到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等等,老季,你先別急著下定論。”
電話那頭,老陳的聲音很職業,“你說對方索賠二十萬?理由是什麼?那隻狗到底是什麼情況?”
“具體的我還得問問。”
季然拿著手機走到浴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曉曉,方便說話嗎?我朋友是律師,有些細節需要核實一下。”
浴室裡的水聲小了一些,傳來林曉曉有些悶悶的聲音:“嗯,你說。”
“那隻死掉的狗,是什麼品種?多大?對方索賠的依據是什麼?”季然轉述道。
“是隻純種的比熊,五歲了。”林曉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個主人拿出了血統證書,說是冠軍犬的後代,買的時候花了五萬多,而且養了五年感情深厚,所以要精神損失費和誤工費……”
季然對著電話複述了一遍。
老陳在那頭冷笑了一聲:“五歲的比熊,就算冠軍後代,現在也不值這個價了。這明顯是漫天要價。那治療過程呢?有沒有違規操作?”
季然繼續問:“曉曉,治療過程有錄影嗎?用藥記錄都在嗎?”
“都在!”林曉曉急切地回答,“我都是嚴格按照流程來的!先做了血常規和生化,確診是急性胰腺炎併發腎衰竭,用的藥也都是進口的,監控裡都能看到!我真的盡力了……可是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
“聽到了嗎老陳?”
“聽到了。”老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流程沒問題,那就是正常的醫療風險。別說二十萬,兩千塊都不用賠。但問題是……對方是什麼人?”
“聽曉曉說,來鬧事的是幾個人,帶頭的很兇,還拿橫幅堵門。”季然補充道。
“那就麻煩了。”
老陳嘆了口氣,“老季,我跟你交個底。這幫人大機率是職業醫鬧。他們不是為了那隻狗,就是為了錢,或者是為了把店搞黃。”
“他們很清楚,真打官司他們贏不了。但他們會利用各種手段,比如去衛健委投訴、在網上發帖造謠、天天去店門口坐著哭。對於一家剛開業的小診所來說,這種輿論和騷擾是致命的。”
“打官司少說要拖半年,等判下來,你那學妹的店早就黃了,名聲也臭了。他們賭的就是你們耗不起。”
季然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繼續轉述。
“還有一個關鍵點。”
季然沉聲說道,“這隻狗是她那個合作方轉診過來的。合同裡有條款,如果接收轉診病例並治癒,可以免貸款。”
“呵,這招高啊。”
老陳在那頭感嘆了一句,“那位夠狠的啊,他明知道這狗救不活了,不想這爛攤子砸在自己手裡,就利用那個免貸條款,合法合規地把這個必死的病例扔給了你學妹。”
“治好了,他少收點貸款,不虧;治死了,那是你學妹醫術不精,跟他沒關係,甚至他還能趁機收回裝置。這就是陽謀,不管是法理上還是情理上他都不粘鍋,這算上商場上最常見的風險轉移的法子了。”
季然沉默了。
果然是這樣。
張總那邊並沒有違法,他只是以自己強大的資本,再利用規則和人心的貪婪,把風險轉嫁給了最弱勢的一方。
“那隻能私了?”季然問。
“要想保住店,只能私了。但這口氣……確實難嚥。”
“行,謝了兄弟,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季然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種社會上的陰險招數,對於林曉曉這種剛出校門的學生來說,確實是降維打擊。
但我可不是。
季然摸了摸下巴,繼續翻動著通訊錄。
……
半小時後,浴室門開了。
林曉曉洗完澡,換了一身得體的便裝出來。雖然眼睛還紅腫著,但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她坐在季然對面,手裡捧著那杯季然提前倒給她的溫熱涼白開,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學長,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我懷疑的迷茫,“我以為只要技術好就能開好店,只要真心對待每一個小動物就能得到認可。可是現在……我不僅沒治好它,還把自己搞得一團糟。”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適合幹這行?”
季然看著她,並沒有急著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想……我不幹了。”
林曉曉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挫敗,“我想把店關了,把裝置賣了還債,然後回老家,或者隨便找個班上......學長,我是不是很像個逃兵?”
看著她那副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模樣,季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氣,身體前傾,眼神認真地看著她:
“曉曉,你知道我剛畢業那會兒嗎?”
“我也跟你一樣,覺得自己技術牛逼,能拯救世界。結果第一份工作就被現實教做人,差點把底褲都賠光。後來我也當了‘逃兵’,靠著大學的時候積攢的人脈,僥倖轉行去大廠當了好幾年社畜,才攢夠錢回來接手爺爺的店。”
季然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個社會上,誰還沒當過幾次逃兵呢?但這不丟人。重要的是,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撤退,什麼時候該重新整隊。”
“你現在不是逃跑,是止損。”
林曉曉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一向在她眼中如此強大、如此天才,彷彿的沒有什麼能難倒他的學長也有過這麼狼狽的時候。
“那……那我這店……”她有些猶豫。
“這店,你關了可惜,裝置賣二手更虧。”
季然看著她,語氣突然變得輕鬆起來,甚至帶了一絲調侃,“其實啊,你這倒是給我提了個醒。我最近正發愁店裡地方太小,想擴建呢。你這現成的鋪子,現成的裝置,甚至還有現成的……醫生。”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曉曉那頭還沒完全乾透的亂髮,手感有點像是在揉煤球的腦袋:
“曉曉,其實你這算是幫了我個大忙。我想把你的店盤下來,咱們兩家合併。你也不用當什麼逃兵了,就當是……給我這個想偷懶的老闆打工,怎麼樣?”
“既解決了你的債務,也解決了我的擴建,這叫雙贏。”
林曉曉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熱,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她當然知道學長是在給她臺階下,是在幫她。但這種不帶施捨、反而說是“幫了大忙”的說法,讓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最大的保全。
“學長……謝謝你。”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真成花貓了。”
季然笑著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既然說定了,那就得解決眼前的麻煩。那些醫鬧的事兒,交給我。”
就在這時,他手裡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蘇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