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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雙狼

河谷風裹著潮氣撞在亂石灘上,季風並未完全吹散這裡的瘴氣,吸一口便覺得肺腑發悶,經脈都被侵蝕得隱隱作痛。

秦恆立在灘頭,真氣沉在丹田,周身皮肉自然繃緊。烏鱗化骨蝮膽汁淬鍊出的毒抗,讓他在這裡得天獨厚,身體並未有多少不適。

他沒多耽擱,目光鎖定前方那座擋路的矮山,換骨花的藥香,正是從山後漫過來的。

山上沒有路。腐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軟得像踩在棉絮上,稍有不慎便會打滑。他指尖扣著巖縫,身形貼在石壁上,悄無聲息往上攀,側身繞上側面山脊,專挑岩石凸起處落腳,腳步輕得像山貓,連片腐葉都沒踩碎多少。

沿途所見,處處透著兇險。半途的巖縫裡卡著半截武者的骸骨,兵器鏽得只剩半截鐵條,骨頭泛著不正常的青黑,顯然是中了異毒死的;再往前,巖壁上留著深尺許的爪痕,蜿蜒伸向谷底,說明守護獸體型不小,且就在附近活動。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谷底的景象驟然映入眼簾。

背陰的絕壁下,幾處深淺不一的石縫裡,三株換骨花靜靜生長著。瑩白花瓣邊緣泛著淡金紋路,花蕊凝著一滴渾圓晨露,靈氣內斂不發。花株周邊還伴生著三株凝露草、兩株解毒藤,葉片舒展,都是解異毒的上等草藥——上等寶藥旁必有伴生草藥,這幾乎成了一個山林裡的常識。

絕壁下方,橫著一具三丈多長的玄巖毒蜥屍身。鱗甲如灰褐色岩石,頭顱被鈍器砸得稀爛,黑血順著下頜往下淌,傷口還冒著細碎血泡,顯然死的時間還不長。

秦恆腳步頓住了,沒有貿然下山。

巖臺旁的毒蜥屍體邊,一道瘦長人影忽然站了起來,甩手蹭掉手上的黑血,動作幅度不小,剛好被山樑上的他盡收眼底。

有人!

他身形一矮,瞬間退到巨石的陰影裡,氣息徹底斂住,指尖穩穩搭在劍柄上。

很快,第二道粗壯身影也直起腰,二人的對話隨著河谷風清晰地飄了上來。

“大哥!毒晶挖出來了,品相還行。趕緊把花采了,頭兒還在東邊兒等著呢,晚了誤了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你急個屁!這畜生皮糙肉厚,耗了半瓶軟筋散才幹掉。等把換骨花獻上去,頭兒賞了丹藥,老二你也能摸摸中期的門檻了。”

二人聲音粗啞中透著陰狠,秦恆聽著眉心微蹙。

這兩人他有印象。

出發前在回龍鎮街口整隊時,趙雲曾當眾提點過進山的幾股棘手勢力,其中便提過斷山手韓斷山一夥人。

這夥人常年盤踞毒龍山脈邊緣,匪眾多使重斧毒刃,行事陰狠毒辣,為首的韓斷山更是抱丹後期的狠角色,遇上務必繞道而行。眼前這二人一使開山斧、一使長刀,正是東林府頗有名號的裂骨雙狼。老大狼岑,老二狼峋,二人都是韓斷山手下的得力干將。

他屏息藏在巨石後,沒有立刻現身,心中主意已定。

通往巖臺上只有一條窄徑,蜿蜒嵌在巖壁上,僅容兩人錯身。雙狼剛殺完守護獸,真氣耗了不少,卻也必然在路徑上留了後手。硬衝不是不行,但沒必要,先等他們露出破綻再說。

沒過片刻,巖臺上傳來腳步聲。狼岑走在前面,狼峋跟在後面,二人沿著石階往山脊方向來,看樣子是採完藥要趕去匯合。

剛走到石階中段,狼峋忽然停下腳步,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陰惻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老大!不對!上面有生人氣!”

常年在山林間摸爬滾打,又修煉有尋蹤秘術,他的鼻子比尋常的狗都靈得多,甚至可比肩最出色的獵犬。風裡那點極淡的生人血氣,根本瞞不過他。

狼岑腳下一頓,猛地抬眼掃向山脊方向,手中開山斧往石階上重重一頓,石屑濺起,聲如悶雷:“躲在上面的,給我滾出來!藏頭露尾的,不嫌臊得慌?”

秦恆心中一凜,雖不知對方如何發覺他的。但也知道藏不住了,便提著劍從巨石後走了出來。

他站在石階頂端的平地上,居高臨下望著二人,神色平靜,既不答話也不報名號,寒江劍斜指地面,寒江真氣順著劍身緩緩流轉。

“七陽派的弟子?”狼岑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年紀輕輕,氣息不過抱丹初期,頓時嗤笑一聲,“什麼時候,宗門裡的小娃娃也敢獨自摸到這兒來了?手裡頭沾過血麼?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狼峋也大笑一聲,手指搭上了腰間刀柄,陰笑不止,“老大,跟個雛兒廢什麼話!直接弄死扔去河裡餵魚,我瞅著他那柄劍不錯,估計能賣上價兒!”

秦恆一言不發,指尖微微收緊,劍刃泛著冷光。進山奪寶本就是各憑本事,多說無益。

山風捲著瘴氣從石階間穿過,三方氣機瞬間鎖死。

狼岑見他不說話,只當是嚇傻了,臉上嗤笑更甚,又往前踏了一步,斧刃在石階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怎麼?小娃娃嚇傻了?現在跪下來磕頭求饒,爺爺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狼峋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刀身出鞘半寸,寒芒閃爍:“別呀!韓頭兒不是好這口麼?就打個半死,送給韓頭兒!”

話音未落,二人同時動了!

狼岑腳下重重一踏,石階表層的石屑應聲崩裂。他幾步便衝上近前,開山斧掄成滿月,當頭直劈!斧風未至,剛猛勁氣已壓得人面皮發疼,窄道正面所有閃避角度全被封死。

這一斧,他用了七成力。在他看來,抱丹初期的宗門弟子,能硬接下一斧不吐血,就算天賦異稟!

與此同時,狼峋貼著巖壁斜掠而出,腳尖點在石稜上借力騰身,長刀斜削秦恆腰肋。角度刁鑽陰狠,算準了對方正面接斧時,側翼必然空門大開。

一剛一巧,上下夾擊,是雙狼黑吃黑百試百靈的合擊殺招!

秦恆目光微凝,後背瞬間貼上冰涼巖壁,側面是懸崖,退無可退。

無影步錯動,他腰身猛地側擰,先讓過腰肋刀鋒。同一瞬寒江劍斜撩而上,寒濤初斬精準斬在斧杆側面。

“鐺——!”

火星子炸在巖壁上。

磅礴巨力順著劍身直撞過來,秦恆右臂瞬間麻得像灌了鉛,氣血翻湧,腳下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腳後跟猛地踩空,大片石階被斧勁震碎,碎石直墜河谷,半晌才傳來悶悶的落水聲。

抱丹中期的真氣底蘊,果然強橫!

狼岑眼中嗤笑更濃。

在他看來,這小子的實力也就這樣了。

可下一瞬,秦恆借後退之勢腳尖點地,身形驟然騰空!

居高臨下的剎那,他周身筋骨齊齊一震,金剛不滅身金肌之力順著臂骨盡數灌入寒江劍。手腕翻卷間,劍影如瀑布傾瀉!

寒濤斬劍訣!寒濤裂斬!

三十六道劍影順著石階鋪灑而下,一劍重過一劍,兩丈範圍全被寒芒籠罩。窄道無處可避,狼岑、狼峋二人同時被罩在劍雨之下。

狼岑臉色驟變,慌忙橫斧硬擋。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斧面被劍影劈得火星四濺。他只覺得手臂一陣陣發麻,腳下連退兩步,竟踩碎了數塊石階。

狼峋更慘,貼在巖壁上騰挪躲閃,肩頭還是被一道劍影掃中。衣衫撕裂,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一招之下,合擊之勢徹底破碎。

秦恆穩穩落回石階頂端,劍刃垂在身側,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沒亂幾分。

狼岑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不對。

這絕不是普通抱丹初期該有的實力。這劍法品階高得離譜,劍技功底更是爐火純青。

這小子,怕不是把劍法練到了圓滿之境?出十分力,便有十分勁?!

電光火石間,他壓下心頭驚疑,再次提斧衝上。

不打巧的,就打耗的!

抱丹中期真氣總量遠勝初期,他就不信,耗不死對方!

他連環重斧劈得石階砰砰破碎,每一擊都奔著硬碰硬去。斧風呼嘯,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狼峋也忍著肩傷,繞著兩側巖壁遊走。踩著石稜忽上忽下,長刀時不時偷襲一下,專挑回防的空隙下手,像條陰毒的毒蛇。

秦恆踩著無影步在窄階上輾轉騰挪,始終卡在石階最寬處,不讓二人重新形成合圍。

他以寒濤初斬反覆銜接斧刃,每一次碰撞都順勢偏開斧身。劍上寒滯勁氣順著斧杆往裡鑽,一點點磨著對方的動作。

十餘招過後,狼岑右臂越來越沉,出斧速度肉眼可見慢了半分。

他越打越驚,越打越躁。

邪門了!

尋常抱丹初期,接他兩記重斧就得經脈酸脹、真氣不濟。可這小子打了這麼久,氣息穩得像一潭深水,反倒自己手臂被股股陰寒真氣纏得發僵。

再這麼耗下去,沒耗死對方,自己先被拖垮了!

狼峋在旁邊看得心急火燎。

再拖下去,萬一引來其他強橫的闖客隊伍,生死難料!

他面色一狠,手悄悄摸向腰間毒囊。

正面拿不下,就用陰的!黑吃黑這麼多年,他們從來就沒講過規矩!

趁著狼岑一記重斧逼得秦恆後撤的間隙,狼峋猛地抽身暴退兩步。

左手拍開毒囊,右手真氣鼓動猛力一扇!

“呼——!”

一大團灰黑色腐骨毒煙順著石階席捲而上!窄道無處散逸,像一堵毒牆,徑直朝著秦恆撲面壓去。

毒煙沾到藤蔓,葉片瞬間發黑枯萎,滋滋作響。

石階縫隙裡的軟筋散也被風捲動,順著褲腳往毛孔裡鑽。

一明一暗,雙重毒計!

狼岑見狀,心中一鬆。

成了。

任你劍法再高,也怕中毒!中了軟筋散,真氣運轉滯澀,也只能任人宰割!

秦恆揮劍盪出氣浪,吹散正面大半毒霧,卻終究慢了半分,一縷毒煙擦過左臂。

他身形一晃,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踉蹌著後撤數步,左手死死按住手臂。

指尖掀開衣袖,皮膚泛出青黑色,連呼吸都粗重起來。

“哈哈哈哈!我還當是什麼絕世天才,也不過是個才入江湖的雛兒!”狼岑放聲大笑,提著斧頭大步上前,“小崽子,乖乖跪下受死,老子給你個痛快!一斧剁下頂多碗大個疤,爺們讓你早點投胎!”

狼峋也陰笑著跟上來,二人一左一右包抄,警惕心瞬間鬆了幾分。

在他們眼裡,中了雙重毒,秦恆已經是個死人。

狼峋身法最快,搶先撲到近前。

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長刀直刺秦恆心口。

“死吧!”

刀尖距心口只剩半尺。

就在這一瞬,秦恆眼中寒光驟起!

左手護腕機括輕彈,三枚透骨鏢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奔狼峋面門!

萬木爭春手,近身瞬發!

狼峋瞳孔驟然收縮,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媽的!這個逼崽子,他裝的!

慌忙偏頭抬刀去擋飛鏢,胸前空門瞬間大開。

幾乎同一瞬,秦恆無影步催動到極致,身形貼至對方身側。

第二式!雙濤交斬!

左劍脊橫擋如浪壁,磕開歪過來的長刀,卸去全部力道;右劍鋒斜劈如浪峰,快得只剩一道淡銀殘影,順著空門直抹脖頸!

“噗嗤——!”

劍光一閃而逝。

狼峋頭顱斜斜飛起,臉上的戲謔還沒散盡,瞳孔裡已盛滿了恐懼。

滾燙的鮮血噴濺三尺,無頭屍體晃了晃,直直摔下石階,重重卡在半腰一處凸起的巖壁上,汙血順著石縫淌了一路。

半息。

從出手到斃命,只用了半息。

“老二!!”

狼岑睚眥欲裂,撕心裂肺的咆哮響徹河谷。

他腦子嗡的一聲,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滔天怒火直衝頭頂。

縱橫山脈這麼多年,兄弟二人聯手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今日居然栽在一個初期小子手裡!

怒火過後,他心底更深的寒意往上冒。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故意接毒,故意示弱,就是引他們放鬆警惕!

這份心機,不似少年!

“我殺了你!!”

狼岑雙目赤紅,周身真氣轟然暴漲。

他顧不得真氣消耗,畢生功力盡數灌注斧刃,開山斧帶著狂暴勁氣當頭砸下。

斧風颳得石屑四濺,連石階表層都被勁氣壓出了裂紋。

他要把這小子劈成肉泥,給弟弟陪葬!

斧刃及體的剎那,秦恆腳尖一點石階邊緣,身形順著斧勢向後飄退。

真如落潮江水,不與鋒芒硬撼。

第五式!暗流斬!

他手腕輕轉,寒江劍劃出渾圓劍圈,勁氣在圈內形成肉眼可見的旋渦。

狼岑斧刃劈入劍圈的瞬間,只覺得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道纏上斧身。自己劈出的萬鈞力道,竟像劈在了泥潭中,被漩渦盡數扯去。

他收勢不住,魁梧的身軀不由得向前踉蹌半步。

這是......卸力!?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劍圈內勁氣陡然逆流!

所有被卸掉的力道,混著秦恆自身的真氣,在劍尖凝成一點浪核。

浪核驟然爆發,劍尖如水底暗礁,精準直刺狼岑咽喉!

狼岑亡魂大冒,拼盡全力偏頭。

“噗嗤!”

劍尖擦過脖頸,狠狠刺入肩頭。

鮮血噴湧,寒江真氣順著傷口凍住周邊經脈。狼岑整條右臂瞬間麻廢,開山斧哐當砸在石階上。

他踉蹌後退,臉色慘白,胸前空門大開。

恐懼,第一次徹底淹沒了他。

踢到鐵板了。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初期弟子,根本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煞星!

秦恆半步不停,無影步催動到極致,銜尾追了上去。

戰機稍縱即逝,絕不能給抱丹中期武者回氣的機會!

寒江劍斜指前方,劍尖吞吐著寒芒,直奔對方心口要害,便要一劍徹底了斷。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的剎那——

狼岑眼中驟然爆發出兇光!

“小子......我要你陪葬!”

他活了半輩子,黑吃黑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就算今天死在這兒,也要把這小子劈成兩半陪葬!

藉著後退的勢頭,他早已將丹田內殘餘的所有真氣,一股腦全都壓向了左手。就在秦恆近身的瞬間,他左手猛地攥緊斧杆,腰身擰成滿弓,開山斧藉著後退的慣性,橫著掄出一道近乎滿月的弧線!

“開山斷嶽!”

這一斧,是天罡三十六斧裡最兇的同歸於盡殺招,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的最後底蘊!

斧刃掄圓的剎那,真氣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數丈寬的斧影,帶著山崩般的威勢壓了過來。石階表層成片成片地崩碎翻卷,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整條窄道都被勁氣填得滿滿當當。秦恆只覺得四周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無影步的身法都被壓得慢了半分,彷彿整座山都隨著這一斧砸了下來。

狹路相逢,無處可躲!

好狠的性子!

秦恆眼神一凝。電光火石間,氣海雙脈真氣驟然齊湧!

寒江、長春二氣水木相生,擰成一股青紫洪流,盡數灌入寒江劍。

劍身清鳴震顫,一道凝練斬浪憑空劈出!

第六式!怒濤空斬!

斬浪過處空氣凍裂成冰屑,攜著怒濤崩山之勢,直直撞向斧芒!

沒有半分保留,全力爆發!

“轟——!!!”

真氣對撞的巨響震得偌大河谷嗡嗡回鳴,連谷底的水流都猛地一滯。

氣浪轟然炸開,往四周狂掃。腳下堅硬的青灰巖階表層石片成片崩飛,階面裂出蛛網般的深溝;兩側巖壁上的藤蔓被勁氣連根絞碎,碎石混著斷葉、石粉沖天而起,又簌簌砸落。瀰漫在谷中的瘴氣被硬生生衝散一片,連河面都被氣浪壓出一圈淺淺的凹痕。

寒勁先至,瞬間冰封住斧芒表層;木勁緊隨其後,順著冰裂的縫隙狠狠往裡撕裂。狼岑凝聚畢生餘力的斧芒終究是強弩之末,在雙脈真氣的衝擊下,只撐了一息便寸寸崩斷,化作漫天散逸的黑氣。

斬浪餘勢不衰,長驅直入。

“咔嚓——噗嗤!!!”

脆響與悶響疊在一起。劍浪從狼岑左肩斜斜劈入,徑直貫穿整個胸膛!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魁梧的身軀向後撞去,重重砸在巖壁上,石屑簌簌落下。

狼岑雙目暴凸,喉嚨裡嗬嗬作響,肩胸豁開半尺寬的猙獰創口,筋骨齊斷。

寒勁封死血脈,木勁絞碎臟腑。他喉頭滾了兩滾,大口黑血混著冰碴噴濺而出,眼中光彩瞬間潰散。

屍身順著巖壁頹然滑落,咚地砸在石階上,再無聲息。

山風捲著血腥氣散開。

秦恆緩緩收劍,氣息微喘。

他瞥了一眼狼岑被劈成兩截的屍身,心底一沉。換骨花若在這人身上,方才那一斬只怕連同玉盒碎成了渣,這場死戰便全落了空。

俯身速搜一遍,碎成渣的銀票、玄鐵令牌、丹藥混著碎骨濺了一地,半隻裝藥玉盒的影子都沒有。

秦恆這才眉頭稍舒,目光落向半腰巖臺。

花,多半在墜下去的狼峋身上。

他縱身掠下,幾個起落便落在巖臺上。指尖探入行囊,摸出一隻溫涼的鹿皮袋,拆開便是三隻密封的寒玉盒。

盒蓋依次掀開。

瑩白花瓣泛著淡金紋路,三株換骨花靜靜躺在盒底,靈氣未散,完好無損。

秦恆蓋上盒蓋,收入懷中。

死戰一場,總算沒白忙活。

他沒急著走,俯身在狼峋屍身上快速翻找。一沓十幾張銀票,兩瓶丹藥,半瓶軟筋散,外加那柄淬毒長刀。東西分類收好,他將兩具屍身連同不便攜帶的開山斧一併踹入河谷,順著急流衝向下游。

崩碎的石階、巖壁上的血跡無法徹底消除,他便抹除了所有劍痕。又踢下幾塊碎石,掩埋了最明顯的血泊。

做完這一切,他才背上狼岑、狼峋二人鼓鼓的行囊,轉身沒入東邊的密林。

東西已到手,當務之急便是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必須在天黑前與趙雲一行人匯合,才能穩穩轉向折出山脈,一路快馬返回宗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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