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胡和老劉
“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聽到向南這番話，楊志軍啞然失笑。
他算是徹底服了這個傢伙。
“不賺錢我哪來的經濟繼續搞別的慈善？再說了，我也是個凡夫俗子，愛吃肉，愛喝酒，愛玩愛鬧的，我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向南話剛說完，就有一個民工開始起鬨：“接著奏樂，接著舞！”
臺下瞬間又爆出一陣鬨笑聲。
楊志軍也笑著搖了搖頭，將那兩個攤主裝餐的鐵桶，抬上向南買來的二手皮卡，朝著目的地趕去。
向南則是留在了原地，給那些民工盛飯。
那些民工歲數都偏大，不能說太自來熟，但也都挺健談的，一來二去就跟向南熟絡了起來。
他們有挺多都是從南方過來的，因為南方那邊的年輕人相對肯吃苦，哪怕是很多吃力氣的工種，都是年輕人來幹，他們這些歲數大了的，就只能來到這邊找營生。
這也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東北這邊的年輕人吃不了苦，但就像牢A說的，多賺點少賺點，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區別，無外乎一個沒有錢花，一個可能會有命賺沒命花。
“老弟，我們下午不上工，能不能給我們整點酒喝，喝完了我們下午睡一覺，晚上去松花江那邊逛逛！”
其中一個民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向南笑了笑：“行，你們給我看著點攤子，我去給你們整酒喝！”
“不怕我們偷你東西啊？”
“偷我東西？那我可就傷心了，以後你們就沒有便宜的盒飯吃了！”
“哈哈哈……”
向南一個半真半假的玩笑，瞬間逗樂了所有的民工。
開著自己的車子，向南買了三大箱便宜的大綠棒子，這才回到了賣盒飯的地方，向南將啤酒分發了下去，他們也很熱情，邀請向南跟他們一起喝酒。
其中，老劉和小胡都有點自卑，尤其是老劉，總覺得自己是被社會淘汰的那一類人，做什麼工作都不行，所以最後才找了這麼一個沒有技術含量，純粹靠出賣體力的苦活兒。
向南告訴他們“英雄不問出處”，兩人都只是笑了笑，估計是把他的鼓勵當成是客套話了。
向南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心中的那股勁兒，已經被沉重的生活給磨掉了。
單憑自己的語言，很難真正去喚醒他們，這真的挺現實的，為了養家餬口，他們根本不敢扔掉手上的這份工作，去重新追求想要的生活，而困在這樣一個處境中，又有什麼資格去做英雄呢？
不過老劉有個兒子，在大連某私立高中上學，那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翻身的希望。
“我那個兒子，高中成績可好了，這次奧數考了八十八分！”
老劉說著，興奮的掏出了成績單，放在了向南跟小胡的面前。
可小胡卻盯著上面的分數，皺起了眉頭。
“這判分的筆怎麼不是一個顏色啊？”
向南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小胡喝高了，說話難免會不注重場合跟時機，以及說話的物件。
這種情況下，可千萬不要揭破真相，否則對方會崩潰的。
像老劉這種人，他可以自己哄自己，但絕對不能接受他人的清醒，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撞南牆，撞到頭破血流，不再頭鐵，自己知道回頭為止。
果不其然，老劉不樂意了：“小胡！你別在那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啊！我兒子打小學初中開始，那學習成績就嘎嘎的！你就是嫉妒我兒子，將來能成為人中龍鳳，能給我帶來好日子……”
“劉哥，咱能不能面對一下現實？你兒子上的那是什麼初中？就連二線城市裡的普通初中，教育水平都能甩咱們十條街，全校第一去那所私立學校，只怕連人家平均水平都不夠……況且那個地方去的孩子，家裡非富即貴，你算什麼啊？一個月四千多塊的收入，你能供得起他嗎？”
也許小胡是真的喝高了，也許他心底也有對這個社會的種種不公，壓抑的太久，在這一刻全都爆發了出來。
“我怎麼供不起了？啊？他都高二了，我怎麼就供不起了？”
劉哥重重的將酒杯貫在了桌子上，站起身子，用憤怒的語氣大喊：“老子就算特麼不行，就算玩命，也會供他上完高中，還要供他上更好的大學！”
“別鬧了，承認自己的孩子平庸很難嗎？你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憑什麼要你的孩子成為人中龍鳳？”
“因為老子給他拉扯這麼大，他就得按老子的生活來！”
“那特麼究竟是父愛還是投資？如果他有的選，你覺得他願意當你兒子嗎？願意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家庭裡嗎？”
劉哥氣得兩眼血紅，喘著粗氣，突然就要揮拳頭朝著小胡打去。
向南連忙抓住了劉哥的拳頭，勸了半天，這才免去一場災難。
他們兩個人的家庭狀況都不富裕，如果真以為打架進了號子，對於他們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
說了幾句好話，兩個人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向南又給兩個人拿了啤酒，讓雙方相互道個歉，東北人嘛，說兩句好聽的，事兒也就過去了。
“老劉，昨天我的心情不太好，這個我要和你道歉，不過咱們都是男人，有什麼情緒不要憋在心裡，你要真不舒服，你可以給我兩拳，皺一下眉都不算是好漢！”
就在這個時候，小胡開口了。
“得了吧，打你一頓咱倆還得去派出所……你那房租耽誤幾天活兒，還能交上了嗎？”
老劉的冷幽默，讓向南笑了笑：“老劉，你能跟我們開玩笑，氣兒應該消了吧？”
“其實我琢磨琢磨，他也是奔著為我好的出發點。有時候我也尋思了，我受著累，花著錢，孩子一天還特麼不待見我，學習成績也沒看提高到哪去，這是為啥呢……”
說完了，老劉還從煙盒裡掏出了一根菸點上。
“老劉，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你自認為對孩子好的，並不是孩子想要的。或者說，根本就不適合你的孩子？”
眼看著老劉的氣已經消了，向南抓住機會開口：“你的孩子在那個私立學校，每個學期的學費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