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靈犀心，因果說
一刻鐘有餘，陸真走出十三層，外面的嘈雜喧囂猶如冷水兜頭澆下。
看到“王亥”出來，無數道目光紮在他身上，嫉妒、憤恨、還有幾分難以置信，彷彿他剛剛從他們碗裡搶走了最大的一塊肥肉。
他們嫉妒得發狂，畢竟唐羽裳是六域十絕色之一，光是這個名字就夠讓人浮想聯翩，而“王亥”作為第一個踏進她房門的人，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唐仙子就這樣被糟蹋了。”
一想到花蕊被瘋狂踐踏摧殘，眾修士就一陣心痛。
先前那個富家煉氣修士一陣心塞，雙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引得一片驚呼。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該不會……”
話沒說完，他就被旁人打斷：
“廢話，一個煉氣巔峰，一個築基中期，境界差距在那擺著，換你也撐不過一刻鐘，恐怕當場就繳械了。”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臉上的嫉恨這才淡了些許。
可誰都不知道那扇門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暗室裡燭火搖曳，唐羽裳坐在他對面，燭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副讓整個六域修士都為之側目的容顏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畫面。
她說出素珞真人那句話的時候，陸真能感覺到她沒有說謊。
那種篤定不像是被嚇出來的，更像是深植於骨髓的本能。
“至於洩露出去……我已經毫無辦法！”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唐羽裳這樣肯定的原因就是她生來就有股先天靈覺。
在素珞真人親口說出這事後，她就確定了其言為真。
冥冥之中的先天靈覺在指引她在此地等待，遇到那個能改變她命數的修士。
在看到王亥的第一眼，唐羽裳就知道對方就是她的一線生機，對於其他勢力或他人，她都不信。
陸真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目光從眉眼滑到下頜，像是在認真鑑別一件古董的真偽，最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也許你猜錯了也說不定？可能是挑撥離間之計。”
“不可能的。”唐羽裳搖頭，語氣裡沒有半分動搖，“最遲我突破築基後期，他就會對我下手，把我變成爐鼎。”
陸真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在靜靜盤算。
一個合歡宗的聖女跑來跟他說她的師尊要把她煉成爐鼎，這事本身就透著蹊蹺。
他抬起眼皮，問出最關鍵的一個問題：“為何選我？他對你又施加了什麼手段？”
唐羽裳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把底牌全掀出來：
“你的身份很特殊，是玄玄門、霸山、千古王家三方交匯點，牽一髮而動全身。你能擊敗王姝就足以證明你的潛力非凡。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我其實是天品資質，生來就有股先天靈覺，名曰靈犀心。它告訴我，你可以救我。”
唐羽裳說出了藏在心底的最大的秘密。
天品資質—靈犀心。
陸真的眉頭猛地一挑，有些意外。
天品資質意味著什麼他當然清楚，那是金丹的入場券，只要不夭折，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未來真人。
可也正因為如此，濟欲合心真人才更不會輕易放手。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抱歉，籌碼不夠。與金丹真人較量，我沒把握獲勝。”
唐羽裳明顯急了。
她前傾了身子，衣襟隨著動作微微敞開一線，燭光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飽滿的輪廓，似一枚熟透的果實壓彎了枝頭。
“我可以加入你王家！一個天品金丹種子應該是划算的吧。你要是還不滿意，我可以…”
“我可以與你雙修！我還是處子！”她咬緊牙關，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可你連什麼手段都不知道，讓我如何救你？”他平復下心緒，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陸真的心神確實蕩了一下。
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在這種情境下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何況唐羽裳確實生了一副能讓聖人破戒的皮囊。
但那一下盪漾很快就被更冷靜的東西壓了下去，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讓自己啼笑皆非的問題。
他現在是王亥，這具身外化身的精氣神不是他本體的。
如果真和唐羽裳雙修了，從某種角度來說，豈不是他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
身外化身存在的意義本就是為本體謀福利，怎麼到頭來反而要替本體做決定了？
退一步說，就算本體親自上陣，以他極品天木靈根的資質，和唐羽裳雙修能不能推動修為突破築基巔峰，也是個未知數。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雙方最終不歡而散。
唐羽裳沒有送他到門口。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拒絕，而且是在她把所有籌碼：
天品資質、靈犀心的秘密、貞潔、把柄…全部攤在桌面上之後。
臨走前，陸真說：
“我也不是不願幫你。你只要能摸清濟欲合心真人的手段，我可以考慮，不然你我還沒進裡面，突然被留在你身上的真人手段轟殺了可就冤死了。”
“未免也太貪生怕死了吧。”唐羽裳捏緊了粉拳，又摸了摸臉，觸感光滑細膩，以往她在陰陽合歡谷，就沒有修士敢拒絕她的要求。
可此刻她頭一回對這張臉感到了不自信。
陸真走出合歡樓的時候，腦子裡盤算的卻完全是另一件事。
唐羽裳雖屬天品資質，可她的價值有限，比不上王亥這個性命道種練成的身外化身和解屍環。
“而且，一線生機，應是涉及到了因果牽連。”他看似面色平靜，腦子卻是瘋狂運轉。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聯絡，這一線生機的相遇是王亥本來的因果，還是其被煉為身外化身後，產生的新的因果變化？
世外人詞條下，應是不染因果，不該產生新因果才對！
“這樣一想，那麼就是王亥原身的因果，它可能並沒有被世外人詞條抹去。”
陸真生出明悟，又領會到世外人詞條的一重缺漏。
“有點難辦呀，因果最是難消，因已出現，果必到來。”陸真心中頓感頭疼。
早知道王亥身上還有牽連到魔門真人的因果，他當初就不會選擇王亥作為目標了。
宗文從他身後趕上來，絮絮叨叨地問他對唐羽裳的感覺。
陸真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很不錯，淤泥裡開出的白蓮花。”
宗文突然有些豔羨，淤泥裡的白蓮花，這形容！這一趟可是把王亥玩爽了。
君不見，合歡宗聖女都被他給弄到手了！那自己的白月光！司徒明瑩又何時才能追到呢？
“蕭澋，我艹你祖宗十八輩！”
宗文突兀想到了蕭澋，頓時來氣，氣血洪流鼓動。
蕭澋，那個司徒明瑩的意中人，讓他難受了十幾年，雖然司徒明瑩本人從未承認過。
宗文認為她不搭理自己，就是心底還有蕭澋的存在。
“你怎麼不去死呢？”他內心鬱悶，自從四海洞天后，蕭澋就已經銷聲匿跡。
宗文心內極度渴望蕭澋就此消失不見，最好悄然隕落才好。
他卻不知，蕭澋早就死在了四海洞天內，其人生軌跡早已被規劃好，包括與司徒明瑩的糾纏，盡是氣運使然。
陸真瞥了他一眼，發現宗文又是心不在焉，知道他又在想白月光了。
“是性格使然？還是修煉的功法所致？這世上還會有如此純情的修仙者？”
沒見到宗文前，陸真是打死也不會相信修仙界還有這種痴情存在，簡直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如果沒有得到手，估計會產生心魔吧？”陸真暗想可能發生的後果。
他覺得這六域修仙界，正常人太少，變態太多，或多或少都沾點心理疾病。
等陸真和宗文走到合歡樓外，唐羽裳隔著一扇窗子，看著陸真，抿了下嘴。
自己說了這麼多，把自身最重要的秘密都透露出來，把把柄交給對方，把自己的貞潔送出去，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沒能成功打動這個真傳弟子。
陸真忽的抬起頭，眼睛恰好與她的視線相接，雙方各自思緒流轉，誰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