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人皇會議
火雲洞內，這座飄蕩於九天雲氣之間的洞天福地，今日比往常多了幾分沉凝之氣。
青石大殿中，幾道身影分坐於蒲團之上，各有神色。
當中一人身量魁梧，眉宇間帶著歷經殺伐的剛毅，正是軒轅黃帝。
他身旁不遠，大禹盤膝而坐，脊背挺直，面色沉靜。
另一側的蒲團上，神農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指腹上的繭。
伏羲坐在上首，整個人倚著扶手，姿態最是隨意。
軒轅開口打破了沉默：“今日召諸位前來，是有一樁事想與諸位商議。
人族水官大帝無支祁，當年由商湯冊封，執掌四瀆，享人族香火，如今這水官節已成了人族盛舉。
年年祭祀，香火綿延，這人族供奉是否太過？他畢竟是妖。”
這話一落，殿中安靜了兩息。
神農抬起頭來道：“當初冊封之時，湯王也是考量過的。
淮河水患多年，兩岸百姓苦不堪言，若無支祁能鎮住水脈、護住黎民，那給他一個神位又如何？
如今水官節已經辦起來了，百姓認他，香火供他，突然要換，怕是動盪不小。”
軒轅沒有立刻反駁，目光落在大禹臉上。
大禹微微點頭，開口道：“神農兄說得在理，水官節確實已有根基，貿然更換神位，恐怕會引起民心動盪。”
軒轅這才開口：“可商朝延續太久了。你們可曾去看過如今商朝的王室王爵是何模樣？”
他抬手一揮，大殿中央便浮現出一幅光影，映出商朝疆土上散落的一處處城邑。
畫面之中，幾位殷姓王爵的車駕穿行於街市之間，兩側百姓紛紛避讓，跪伏於地，無人敢抬頭。
有的王爵府邸連綿數里，門前甲士林立，尋常百姓靠近都要被驅趕。
另有一處城池，城中百姓面黃肌瘦，衣裳襤褸，而城外王爵的別苑卻修得金碧輝煌，佔地數百畝，池水引自遠山清泉。
光影持續流淌，又映出當年跟隨商王湯打天下的那些舊諸侯。
有的早已被剝奪封地，家中子弟淪為尋常百姓。
有的則被逐出朝堂，流落荒野。
反倒是那些殷姓王爵，世襲罔替，越發驕橫。
畫面最後定格在商都之外的一片荒地上，幾間破敗的茅屋歪歪斜斜地立著，門口蹲著幾個衣衫破爛的老人，其中一人抬頭望向遠處城樓上的旗幟，眼神空洞。
殿中的人皇們看著這些，眉頭都微微皺起。神農的目光在那幾個老人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說什麼。
軒轅收回法力，光影消散，他開口道：“無支祁當年與商朝繫結太深，他是商王冊封的水官大帝，他所得的香火氣運與商朝氣運互相牽連。
按理說，商朝氣運若衰，他這神位也該隨之鬆動。
可他如今還是天庭勾陳大帝，氣運太隆，反倒反過來延續了商朝的國運。
人族氣運被他壓在商朝這一脈上，不能隨王朝更替而自然流轉。
長此以往，人道如何延續？”
伏羲靠在扶手上，一直沒有開口，目光在殿中幾位人皇臉上緩緩掃過。
他認得軒轅的性子，做事向來有章法，今日召集眾人，必然已經有了完整的打算。
而軒轅方才那番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那你打算如何？”
軒轅看向他：“吾打算起兵革之道，行王朝輪轉之事。”
伏羲眉頭動了一下：“這一動，牽扯的可不止是人族內部。
無支祁如今是天庭勾陳，若他出手干預，你有把握？”
軒轅道：“他是水官大帝，神位綁在人族氣運上。
若他擅自踏入人族兵革之事，人道氣運反噬，會讓他災劫不斷。他再能打，也要掂量掂量。
況且，他很快也未必有空插手。”
伏羲看著軒轅的眼睛，沒有接話。
他認得這位人皇的目光，那裡面寫著一個意思。
主意已定，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幹。
神農沉默了一陣，重新開口：“無支祁當初助我女兒脫困，於我有恩。”
“我只是在想，若是貿然動他，這恩情如何還？”
軒轅看了他一眼：“你若覺得欠他，日後自有機會償還。但人族之事，不能因私人恩情而耽誤。”
神農沒再反駁。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再開口。
大禹坐在一旁，神色沉靜，始終沒有再多言。
伏羲搖頭道：“你還是想好，行王朝之事也可以前往與無支祁商議，貿然行事……”
軒轅道：“伏羲皇兄，吾等人族之事，什麼時候能讓一個妖插手了，難不成……”
軒轅說著說著的時候，卻感失言，誰不知道伏羲的前世，但還是繼續說下去道：“難不成，人族王朝氣運，還得看他的臉色？”
伏羲說道：“那既然如此，表決吧，要是透過的話，吾等就動用崆峒印，強行破除如今商王的氣運。”
“好！”
伏羲最先說道：“我棄權。”
神農沉默了一下，道：“我棄權。”
軒轅黃帝自然是同意的，而大禹也是同意，就剩下顓頊、帝嚳、堯、舜。
顓頊開口道：“我同意！”
他向來與妖族有點齷齪，對於無支祁成為人族水官大帝也是持反對意見的。
只是說入了火雲洞之後，非是大事不得干涉人族具體細節。
帝嚳道：“我棄權！”
這讓軒轅黃帝將目光看過去，帝嚳說道：“水官大帝即位多年，平定四瀆妖氛，水脈暢通，於義吾不覺得他無法稱水官大帝。”
“軒轅皇兄想要王朝運轉，可以與他商議，不換供奉，換王朝也並非不行！”
“而不是行如此剛烈之事！”
軒轅黃帝沉默，義乃是帝嚳之道，他也無法反駁，雖說他是三皇之一，但五帝並非是在他之下，只是說功績不太一樣。
“我同意。”堯沒有解釋，只是說他同意。
舜只是道：“我反對，這舉牽扯太大，我感覺還是得徐徐圖之。”
可就算是舜反對也沒用了，如今八票，兩票棄權，四票同意，兩票反對。
“那就動用崆峒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