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我的老祖!!
瑤池之上,那方天地中映出的畫面讓滿場安靜了許久。
無支祁被庚辰一槍刺中左肩,退出百丈,鮮血在海水中彌散開來。
龍族三尊大羅呈品字形站位,將他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截教那邊幾個弟子搖了搖頭,有人低聲道:“到底是龍族的老巢,勾陳大帝再能打也架不住這個陣勢。”
多寶端著酒樽沒有接話,可目光裡也多了幾分審視。
太乙真人終於端起酒樽,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那絲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看了南極仙翁一眼,壓低聲音道:“勾陳這次怕是要栽了,畢竟不是他的主場,而且在龍族的地盤上,他還是太年輕了。”
東海深處,無支祁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傷口,又抬起頭來。
無支祁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慌張。
他抬起左手,五指朝虛空中一握。
庚辰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問他搞什麼名堂,忽然感覺到東海突然發生變化。
那些散佈在四海各處的支流、暗湧、水眼深處,成百上千道細小的氣息幾乎在同一時刻躁動起來。
它們在海底的暗流中穿梭,沿著龍族佈設了無數年的水脈陣法逆行而上,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陣法的節點。
那些氣息並不算強大,最強不過太乙,甚至多數只是金仙、玄仙。
可它們數量太多,分佈太廣,而且它們對東海每一處陣法的弱點都瞭如指掌,早就將這座海底龍宮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東海龍宮的護海大陣先是顫了一下,隨即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熄滅。
那些原本維持著水脈流向的陣基被一隻只看不見的手拔除,一段一段地斷開。
庚辰身邊的赤甲壯漢面色微變,他感覺到自己與東海海水的聯絡正在被割斷,那些他經營了數萬年的水脈經絡被一條一條堵死。
青黑瘦削者更是直接悶哼一聲,他周身的水之大道在片刻之間暴跌了近三成,那些被他掌控的暗流已經不再聽從他的調遣,反而開始與他爭奪權柄。
庚辰回過頭,龍瞳掃過海底深處,終於看見了那些正在四處破壞陣基的身影。
它們有的形似蛟龍,有的似魚非魚,有的乾脆就是龍身猿首,模樣各異,卻都有一個共同點:一雙金睛,在深海之中亮得扎眼。
那些金睛正在一片一片熄滅護海大陣的陣眼,整個東海的權柄正在被一條一條地抽離龍族的掌控。
東海龍王敖廣站在遠處,看著那些金睛在海中來回穿梭,面如死灰。
他認得那些東西,或者說他早就見過類似的,只是從未把它們放在眼裡。
龍宮寶庫的巡遊使偶爾會抓回幾頭這樣的異獸,審問之後發現它們靈智低下,問不出什麼名堂,便隨手關進深牢。
可今日這些異獸從東海各處同時冒出來,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每一條都精準地找到了龍族陣法最薄弱的位置。
無支祁站在遠處,金睛冷冷地看著庚辰,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他這些年可從來沒閒著,從淮河脫困開始,他就在不停地往四海輸送自己的子嗣。
水部初建時,他藉助天河的水脈網路將子環灑入洪荒萬水之中,四海自然是重點物件。
那些子嗣潛藏在東海各處水脈裡,修為高的已經摸到了太乙的門檻,修為低的也早就融入了龍族的水軍體系。
如今一旦同時發作起來,龍族掌控的水脈權柄便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庚辰握著應龍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無支祁,冷聲道:“就這種手段嗎?
靠著這些低劣的血脈來奪我龍族的根基?”
無支祁站在遠處,金睛裡的光芒亮得灼人。他把架海紫金梁往肩上一扛,冷笑了一聲:“還有呢。”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翻,玉華淨瓶從袖中飛出。
瓶口朝下,兩道光芒從瓶中湧出,落在東海的海床上,化作兩道身影。
左邊那道身影身量高挑,膚色如蜜,身披一件簡單的青色長袍,長髮散在肩頭,面容柔和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右邊那道身影同樣高挑,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眉目鋒利如刀,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刀兵之氣。
霸下和睚眥。
她們站在東海的海床上,腳下踩著龍族經營了無數年的海底陣法,抬頭望向那三尊龍族大羅時,目光裡透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那種威壓與修為無關,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
庚辰看到那兩道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握在手中的應龍槍脫手滑落,槍尖插入海床,嗡嗡震顫。
他瞪大龍瞳,死死盯著霸下那張已經徹底化為女性的面孔,盯著睚眥那雙鋒利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過了好幾息才發出一聲嘶啞至極的哀嚎:“老祖!”
那聲音淒厲得像是被人把龍筋活生生抽了出來。
周圍的赤甲壯漢和青黑瘦削者也都愣住了,他們作為龍族成員自然認得這兩道氣息。
黃河的霸下一直被龍族當作鎮壓睚眥的基石。
他們評估過無數次,確認霸下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被無支祁斬殺的可能性極高。
龍族內部甚至為此事開過會,覺得那猴頭能殺一尊虛弱的大羅也算正常。
因為他們用龍族血脈甚至沒辦法感應到霸下了。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庚辰的認知範圍。
老祖沒死!!
老祖被那猴頭變成了這副模樣,老祖現在站在那猴頭身後,用那種溫順的目光看著他。
庚辰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踉蹌著後退兩步。
赤甲壯漢和青黑瘦削者也都退了半步,神色慌亂。
霸下看了庚辰一眼,她開口時聲音清冽,語氣平淡:“庚辰,你失態了。”
就這一句話,讓庚辰的哀嚎徹底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龍瞳劇烈收縮,嘴唇翕動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老祖,你怎麼......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