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往左還是往右,我往前!
朱瞻坤往城樓下走,兩邊士兵都愣愣的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敬畏,甚至還有一絲驚恐。
大雨還在下,朱瞻坤抬頭看著天,喃喃道:“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了?”跟在旁邊的孫虎下意識問了一句。
然而下一刻,傾盆的大雨慢慢的變小,很快就停了下來。
一陣夜風颳過,厚厚的烏雲消失不見,明亮的月光再次照射下來。
但因為下過一陣雨的原因,城外護城河內響起陣陣蛙叫,呱呱的非常吵人。
城樓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用看神一樣的眼神看著朱瞻坤。
孫虎狠狠嚥了口唾沫,喃喃道:“以後不怕旱災了。”
朱瞻坤回頭瞅了他一眼,孫虎縮了縮脖子。
朱瞻坤沒搭理他,轉身往城樓下走去。
然而剛準備上車,一個騎馬的護衛走上前,拱手:“殿下,陛下召見。”
孫虎瞪圓了眼睛,惱怒道:“你們有完沒完,我們看起來就這麼傻嗎,一次也就罷了,還來第二回。”
被噴了一頓的護衛有些懵:“什麼第一次第二次?我來之前還派人了嗎?”
“這次是真的,走吧。”朱瞻坤認識這個護衛,說了一句就上了車。
脫下溼透的外衣,隨手拿起了馬車裡的毯子包在了身上。
馬車往前而行,旁邊響起陣陣整齊腳步聲。
朱瞻坤掀開車簾,神機營部隊從馬車邊穿過,帶隊的正是柳升。
看到簾子被掀開,朱瞻坤看向他,柳升點了點頭沒多說,指揮人馬接手城防。
車輛來到了皇宮前,沒有往裡面開,在午門停了下來。
朱瞻坤披著毯子下了馬車,跟著護衛走向了城樓。
老爺子正大馬金刀坐在城門樓正中央,旁邊桌子上還擺著一柄出鞘的戰刀。
腳邊放著一個燃燒的火盆,炭火在夜風的吹拂下,一明一亮。
“過來烤烤火吧,把衣服也換了。”老爺子指了指火盆,一個護衛上前,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件乾淨的素衣。
朱瞻坤應了一聲,也沒在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脫掉了衣服,換上了乾爽的素衣。
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放在火盆上烤著火。
“老和尚告訴我,今天沒有雨。”
看著一個方向的老爺子開了口。
正烤火的朱瞻坤,頭也沒抬道:“是嗎?那可能是他算錯了,畢竟造反他行,搞這個他可能不行。”
“呵呵!”
老爺子笑了出來,“確實,好幾次他都算錯了,要不是他老實認錯,我早就揍他了。”
笑聲落下,城樓又安靜了下來。
朱瞻坤靜靜的烤著火,老爺子靠在椅背上,兩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摩挲著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朱瞻坤認得,是老爺子的心愛之物,據說是老爺子和徐皇后定情信物。
平日裡老爺子都帶在身上,別人連碰都不能碰,今日摩挲在手中,很明顯想靠這個玉佩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今天開火了,你會殺他嗎?”
城樓上安靜了一會,老爺子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他沒說要殺誰,但朱瞻坤心中有數。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想著老爺子心中在想什麼。
今晚的情況,跟老爺子靖難的時候一模一樣。
朱瞻坤是身處在朱允炆的位置上,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老爺子心中的想法。
說不會,老爺子會覺得這孫兒懂事,但會被規矩束縛,如朱允炆那般。
要說直接殺,說不準老爺子會覺得他是個嗜殺成性的人,連血脈親情都不顧。
沒有得到回應,老爺子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盯著烤火的朱瞻坤,手中玉佩摩挲的更快了。
他沒催促。
他知道這臭小子能聽懂他的意思,同樣他也很期待,這個他最看重的孫子會怎麼回答他。
兩個回答,無論怎麼選擇,都不是什麼好的決定,他想知道這個臭小子面對這個難題,該怎麼破局?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朱瞻坤收回放在炭盆上的手,回頭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眼中也露出了期待,他知道這小子已經做好決定了。
在他注視下,朱瞻坤笑著指了指天,“老天爺會下雨。”
老爺子聞言笑了出來,抬腳踢了一下朱瞻坤,笑罵道:“小滑頭。”
朱瞻坤沒有回答殺與不殺,而是直接表明老天站在他這邊。
這是什麼?
這是天意,這是天命所歸。
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不管他們怎麼折騰,都是跳樑小醜,絲毫沒有影響。
我都天命所歸了,他們死不死都沒有任何意義。
“陛下!”
一陣腳步聲響起,江淮登上了城樓,向老爺子拱手見禮。
老爺子沒說話,也沒問直接起身往城下走去。
朱瞻坤正要跟上,老爺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淋了一場雨,回去喝點薑湯,早點休息吧,明天記得早點來。”
朱瞻坤拱手應是,直到老爺子走遠,他才看向江淮。
“漢王殿下剛出營,就被英國公帶兵給拿下了。”
朱瞻坤點點頭,往城樓下走去,沒有去東宮,直接回家了。
這一夜,整個金陵格外的安靜,但知道的人都清楚,在這安靜的背後,險些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沒人知道怎麼解決的,更沒有人知道結果如何。
所有人都在忐忑的等著,與漢王有關係的人,更是臉色慘白,已經做好了迎接雷霆震怒的準備。
第二天,朱瞻坤起了個大早,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前往了皇宮。
來到奉天殿外,兩個人正跪在門口,看那有些歪歪斜斜的身子,估計已經跪了不短時間了。
今天是個大太陽,秋老虎持續發威,一大清早就有些炎熱。
兩人被太陽直直地照著,頭髮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透。
正昏昏沉沉的二人,聽到腳步聲清醒了些,回頭一看見是朱瞻坤。
朱高燧臉上露出了笑容,“二侄子,昨晚睡得可好?”
朱瞻坤回道:“還行,就是時常感覺脖子有點涼,總覺得有刀在我脖子上蹭來蹭去,三叔,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朱高燧開口就罵:“哪個混蛋敢在背後算計我二侄子,讓我知道了,非砍了他不可。”
說著又關心道:“這可是犯了小人了,你手下不是有一群道士嗎,讓他們給你做做法,去去邪。”
朱瞻坤呵呵一笑,“三叔說的是,回頭我就讓他們做法,然後找到幕後真兇,天天拿針扎他的小人。”
朱高燧嘴角扯了扯,“那你回頭別忘了三叔,也拿來讓三叔扎幾針。”
“你們倆有完沒完!”
一旁的朱高煦聽不下去了,黑著臉對朱高燧道:“你有沒有點出息,該乾的事兒都幹了,你再討好他,他還能放了你。”
“什麼該幹都幹了,那是你乾的,跟我沒關係啊,我就在巡防層樓的時候,跟二侄子開個玩笑。”
“叔叔跟侄兒開玩笑什麼時候也成了大罪,你可別汙衊人啊。”
朱高燧硬著脖子,瞪著眼睛為自己辯解。
說完還衝著朱瞻坤齜牙一笑,“二侄子,你說是不是?”
朱瞻坤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兩聲,向二人微微拱手:“兩位叔叔,你們先跪著,我進去看看。”
朱高燧連忙往旁邊挪了挪身,“來來來,二侄子從這邊過,三叔都把這塊地給擦乾淨了。”
朱高煦氣得都不想看他,他怎麼找了這麼一個愚蠢的隊友。
他瞪著眼睛看著從身邊走過的朱瞻坤,“小子,老子不用你求情,你告訴老頭,事我都幹了,要殺要剮隨他便,不就是砍腦袋嗎?一刀下去碗大的疤,18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正往奉天殿內走的朱瞻坤,聞言回頭看著朱高煦認真道:“也不一定是好漢,有可能是貓貓狗狗,豬馬牛羊一類的。”
說完,轉身往殿中走去。
朱高煦瞪著眼睛問朱高燧,“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高燧撇了撇嘴,“還能有什麼意思,他說你乾的那些事,畜生都幹不出來。”
朱高煦抬手就要打他,朱高燧連忙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一些。
不敢亂動,朱高煦哼了一聲,雙手抱懷氣悶道:“你說讓你辦個事,你能幹什麼?2000多人拿不下幾十個人。”
朱高燧也是不爽,“你以為我想啊,好傢伙,他一句話天就下雨了,那幫大頭兵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一樣,我要是下令,你信不信,他們敢反過來把刺刀捅進我胸口裡。”
“你還說我,你看你乾的什麼事,軍營都沒出就被攔下了,好歹我還亮了槍。”
“你…”朱高煦瞪著眼看著他,朱高燧不甘示弱的回瞪。
倆兄弟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朱高煦冷哼一聲扭過頭。
但只是一會,又對朱高燧道:“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老大沒這個本事,肯定是老爺子。”
“怎麼說?”朱高燧疑惑地看著他。
朱高煦冷哼道:“老爺子早就知道咱們的行動,就是故意戲耍的,他這是把咱們兄弟倆當猴耍了。”
朱高燧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咱兄弟倆被老爺子當猴耍,是一回兩回了嗎。”
“你說你也腦子笨,讓你監國你就得瑟得不行,還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計劃,你咋不當著老爺子的面跟我商量,那樣咱倆死的更快些。”
倆兄弟嘀嘀咕咕,一個戰後覆盤,一個不停埋怨,各說各的,腦子根本就沒在一個頻道。
奉天殿內,朱瞻坤走進來,就見朱胖胖正在給倆兄弟求情。
“爹,老二老三反跡未露,定他們謀反,他們會不服。”
老爺子沉著臉看著他,聽到這話嗤笑一聲。
“反跡未露,怎麼個漏法,你兒子的腦袋都要被人掛城牆上了,你們一家幾口腦袋就差點沒了,這還叫反跡未露。”
朱胖胖沉默了,當他得知二兒子差點被老三伏擊,心中也是升起了怒火,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下來。
現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等著看他們爺幾個的笑話,他身為太子的嫡長子,不能讓憤怒衝昏了頭腦,影響大明皇室的名聲。
雖然大明皇室也沒什麼名聲,但最起碼留一點能遮遮醜。
見朱胖胖沉默不語,似乎還要堅定自己的立場,老爺子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雙手叉腰道。
老爺子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雙手叉腰道。
“當皇帝你得心狠,不然這個江山你守不住。”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朱瞻坤,走上前,摘下朱瞻坤腰間的湛盧劍。
對一臉害怕的朱胖胖道:“既然你下不了這個手,那爹就幫你完成。”
說罷,殺氣騰騰的提著劍往外走去。
朱胖胖一臉緊張,對朱瞻坤喊道:“你個混小子,還愣在這幹嘛?趕緊去攔住你爺爺,你二叔三叔千萬不能有事。”
朱瞻坤瞅著朱胖胖無奈:“早知道你們這樣,昨晚就該讓雷劈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