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這認罪的態度,讓人難以接受
午門外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彼此交匯的眼神卻變得異常激烈。
武將們瞪著對面的御史言官,御史言官們也是板著臉,不甘示弱的對望著。
“咚咚咚!”
隨著鐘鼓樓響起鼓聲,午門左右掖門開啟,官員們按照文左武右,品級大小的次序,依次走進午門。
隊伍靜默無聲,只有前進的腳步聲,連咳嗽聲都沒有。
大朝會禮儀最重,任何不檢點的行為都會被記錄下來。
一路前進來到奉天殿外。
在執勤官員的安排下,站到了各自的位置,靜靜等待老爺子的到來。
大朝會,不同於普通的朝會,人員眾多奉天殿內站不下,召開都是在奉天殿外。
如果遇到雨雪天氣,官員們會站在連廊之下遮風避雨。
時間緩緩流逝,伴隨著陣陣莊嚴的鼓樂聲,老爺子身穿一身袞冕,依仗全開走出了奉天殿。
監國的漢王和太子爺朱胖胖,跟在其左右,也是身穿莊重的朝服。
“聖駕至,拜!”
隨著老太監一聲高喊,文武官員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向老爺子拱手深深鞠躬參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在明朝,除祭天,登基,冊封太子皇后外,文武百官無需行跪拜大禮。
這種大朝會,只需要深鞠躬,三呼萬歲便可。
老爺子坐在了主位上,手微微一抬。
“免!”
老太監又一聲高喊,官員們才起身,整齊肅立靜靜等待。
坐在最高位置的老爺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武將前面的朱瞻坤。
輕輕咳嗽了一聲,眼神微微示意,一個小宦官快步跑到朱瞻坤身邊,耳語了幾句。
朱瞻坤看了一眼老爺子,在其點頭下,走到了奉天殿,御階下第一個位置。
這一幕被文武們看在眼中,不少文官表情微微一變。
這個位置,意義可不一般。
洪武年間,有兩個人站在過這個位置上。
第一個也是個少年,名字叫朱雄英。
第二個站在這位置上,名字叫做朱允炆。
兩人都有同樣的一個身份,大明皇太孫。
以前老爺子雖然寵愛朱瞻基,但這個位置從來沒有讓其佔過,更準確的說,連大朝會都沒有參加過。
而今天,這位二皇孫第一次參加大朝會,就被安排站在了這個位置上,皇帝心思幾乎已經向他們擺明了。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擔憂,更有的人表情滿是決絕。
“宣!”
老爺子微微開口,半年前從南邊趕回來的兵部尚書劉俊,先是向老爺子拱手行了一禮,隨後接過給事中托盤上的聖旨,展開開始朗聲宣讀。
明朝的聖旨,可不是電視上演的那般讓太監宣讀。
太監宣佈的一般都是口諭,聖旨這種神聖代表大明政策的東西,很少會用到太監。
外派聖旨,會讓給事中或者是御史去宣讀。
朝廷重要儀式,會有相應的主官宣佈。
此次北方打了勝仗,屬於兵部的榮耀,聖旨內容自然要由兵部尚書來宣讀。
劉俊這老頭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地開始宣佈聖旨。
開頭先是講明,韃靼的罪名,後又講了大明因無奈憤而反擊,將士用命卻討伐不成等一類的話。
就是韃靼是壞人,大明是正義之師。
在聖旨的最後,才開始封賞。
一個個將領上前領封,跪下叩首感謝皇恩。
丘福和張輔兩位副將,加了一些散官和賞賜。
李遠,柳升,鄭亨,王友等人,雖然也立了不少的功勞,但還不至於從侯爵晉升,給予了其他的賞賜和獎勵,或者是給其母親妻子增加誥命。
很快,重頭戲到了。
輪到了江淮,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出。
江淮被封為廣德伯,進榮祿大夫,任五軍營虎爪營指揮使,其妻子也得到了誥命封賞。
等江淮謝恩,場中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許多,但沒有人開口。
御史言官們雖然已經做好了彈劾準備,但不會在宣佈聖旨的時候亂開口。
這個時候亂開口,那就是藐視君上,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得先拖出去打頓板子。
單丘被封為顯勇伯,被任命為遼東總兵官,讓場中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最後,是對傷亡將士的安排,以及有功將士的獎賞。
這一次老爺子也是大出血,給予的獎勵都是最高的,可見老爺子對這場戰鬥的重視。
不過想想也是。
老爺子第一次御駕親征,搞不好也是最後一次,老爺子自然想在自己的光榮簿上狠狠添上一筆。
唯一有些不高興的,就是戶部尚書夏原吉。獎勵的越高,戶部掏的就越多,這讓本不富裕的戶部,又窮了幾分,老夏能高興才怪呢。
當聖旨宣讀完畢,奉天殿外沒有了以往喜事的融洽,反而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就看誰捅出這第一杆子了。
“陛下,臣有奏!”
隨著一聲高喊,不少人目光下意識看了過去,一個年輕的御史大步的走了出來。
老爺子面無表情,開口道:“準。”
按照流程,大朝會不會處理這些緊急奏疏。
有任何事情,都需要先提交給各部門,由各部門主管先進行批覆,拿不定主意再呈交給皇帝。
皇帝覺得需要商量,才會在朝會上提出,各部門各抒己見,最終完成這件事的處理。
而大朝會,更不會處理這些事情,大部分都是各地彙報情況,以及對明年的安排和計劃。
這種突然站出來啟奏,其實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搞不好會被當班的官員給恨上。
簡單來說,就是領導來視察,你平時有問題不彙報,偏偏在領導視察的時候站出來彙報,這就是在赤裸裸的打臉。
“臣都察院御史張科,彈劾廣德伯江淮,亂殺俘虜,有傷天和,藐視君上,等十八條罪狀。”
不得不說,這位御史口才真的好,聲音朗朗控訴著江淮的罪名。
不清楚的人聽到他這麼說,還真以為江淮是十惡不赦,只知殺人的魔頭。
張科彈劾完畢,宦官還沒來得及把奏疏呈上,又有幾個御史站了出來,高舉奏疏朗聲彈劾。
所有的矛頭全部直指江淮,以及李遠丘福御下不嚴之罪。
江淮早就知道有這一茬,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看著他們談。
丘福卻是一臉懵,這怎麼還有他的事?
御下不嚴,哪來的理由?
雖然他是副帥,但江淮不是他的人啊。
李遠倒是無所謂,江淮是從他的營出去的,他被拉進去是肯定的事,他早就做好了被彈的準備。
越來越多的御史站了出來,主要目標全部都是江淮,次要目標是丘福,就連牽制馬哈木的張輔,也被拉了進來。
主要就是殺良冒功,坑殺俘虜,欺君罔上的罪名。
僅是一會的功夫,此次出征的將領,除了老爺子和朱瞻坤,全部被牽扯了進來。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別看這幫御史言官,主要針對的目標是江淮,其實暗中隱藏的含義,是直奔朱瞻坤和老爺子。
聽著那一聲聲侃侃而談,一聲聲血淚控訴,武將集團們臉冷的可怕,哪怕是性格穩重的英國公張輔,也是黑著臉盯著那些傢伙。
看在眼中的朱瞻坤,都懷疑要不是當著皇帝的面,這幫武將們會毫不猶豫衝上去,把這幫御史言官們一頓胖揍。
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不過有意思的是,都是底層小官,中上層大佬沒有出來一個。
就這一會的功夫,站出來的就有30多人。
老爺子表情平靜,等確定真的沒人站出來了,他才緩緩開口。
“江淮,你有何話說?”
眾人目光看向了江淮。
李遠等武將們為江淮打氣。
“老江別慫,幹他丫的。”
“對,幹趴這幫窮酸儒,有我們在後面挺著,你不用怕。”
在眾武將的打氣下,江淮緩步站了出來,來到那幫御史言官身邊,向老爺子行了一禮,然後才冷聲道:
“臣認罪!”
此話一出,在場瞬間啞然,站在一旁的御史言官們更是一臉懵。
他們想好了江淮的反駁,想好了江淮死不認罪,卻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直接認罪。
這讓他們準備好的辯論,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老爺子也有些意外,“你可知認了罪是什麼下場?”
江淮拱手:“臣自然得知。”
老爺子露出了笑容:“朕想聽聽你認罪的理由。”
江淮神情嚴肅,面對眾人的注視朗聲而言。
“臣起於微末,生於廣德一小鎮,其祖父跟隨太祖皇帝陛下,為拯救天下百姓,趕走蠻夷一生征戰廝殺。”
“我父也多次隨陛下北征蠻夷,護邊疆安寧。”
“吾之祖父,吾之父親,不止一次跟臣講蒙元侵我故土時的慘狀。”
“臣從小就知道,北方蠻夷是我大明生死之仇,是我大明邊疆的頭號邊患敵人。”
“臣從小就立志殺敵,護我大明,守護萬千黎民。”
“如果為了守護大明,為了守護陛下,為了守護萬千百姓而殺敵是罪,臣就認下這個罪名。”
“如果能讓萬萬千邊疆百姓安寧,如果能讓我大明,北疆不受蠻夷騷擾,臣願意罪無可恕,臣願意遺臭萬年,哪怕死後到了閻王爺的面前,要下十八層地獄,臣也願意認這個罪!”
江淮話音落下,奉天殿外一片死寂,御史言官們蒙圈地看著一臉正義的江淮,臉色難看的彷彿吃了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