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庶子逆襲,你小說看多了?
聽到這個要求,楊士奇眉頭深深的蹙了起來。
他沒有做評價,也沒直接反對,反問道:“那殿下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按此法去做,交趾那裡將永不安寧。”
朱瞻坤也反問他:“那現在安寧了嗎?”
楊士奇瞬間無言以對。
朱瞻坤平靜道:“從大明接手交趾以來,我不可否認,有一部分宦官和官員將領,在地方橫徵暴斂,搜刮財寶,惹得地方民不聊生。”
“然而,這些民是誰?你有考慮過嗎?”
“那些普通的農戶有錢嗎?”
朱瞻坤一聲嗤笑:“他們連飯都吃不飽,那些宦官將領去搶他們什麼?搶他們家裡唯一的農具鋤頭,還是搶他們的鍋碗瓢盆?”
楊士奇依舊皺著眉頭,“就算如此,朝廷想要管理那裡,必須要依靠那些世家地主,將他們都得罪了,我朝廷想長治久安也是千難萬難。”
“你又錯了。”朱瞻坤沉聲道:“這些世家地主,不管朝廷對他們多好,他們永遠不會向著朝廷,一旦他們手中有了力量,第一個念頭就是將朝廷趕走,自己當家作主。”
不等楊士奇開口,朱瞻坤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或許你會說,只要朝廷真心施以仁政,一定會將他們感化。”
楊士奇不置可否,這也是朝中包括太子在內大部分人的看法。
朱瞻坤冷笑,“我可以負責任地跟你們講,只要你們抱著這個想法治理交趾,被趕走是遲早的事情。”
“這不是仁政的問題,也不是橫徵暴斂的問題,而是本身上的思維問題。”
“請殿下賜教。”楊士奇起身抱拳。
朱瞻坤壓了壓手讓他坐下,拿起燒沸的茶壺,給幾人面前的水杯都填滿。
幾人都連忙起身,等朱瞻坤倒完才坐回到位置上。
“交趾曾經是我中原的地盤,被我們統治過不短的時間,後來才分開幾百年。”
“相信有不少人認為,將他們重新收回故土,他們一定會欣喜若狂,為回到故土而高興。”
“然而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
“或許一開始他們想過迴歸故土,期盼著王師到來,然而隨著時間的長久,這種期盼就會變成怨恨。”
“他們恨中原的無能,無法給他們幫助,讓他們被他國欺凌。”
“隨著這股恨增加,他們對中原就不再渴望,反而變成了比生死大仇還要恨的敵人。”
“如今朝廷將他們收回故土,得知了朝廷的強大,他們心裡的這股恨會更加強烈。”
“他們覺得,他們就如同狗一樣,隨時被丟棄,隨時被拿回來。”
“這種思維之下,他們心中就起了一種反逆心理,一種我就不讓你統治,我要自己強大讓你看看,然後反過來將你吞掉的想法。”
楊士奇呂清楓等人瞪大了眼睛,他們還真沒有這樣想過。
朱瞻坤看著幾人,“用簡單的方法來說,我們中原就是一個大家族,交趾就是其中一個孩子,家族受到了困難,就把他給扔了,他一路顛沛流離,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某一天,重新富有的家族又找到了他,想讓他回去。”
“可他回來一看,其他兄弟都是錦衣玉食,妻妾成群,看向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新兄弟,像看一個乞丐。甚至還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育著他該如何成為大家族子弟。”
“還有一些其他子弟和下人,則是看不起他,嘴上和和氣氣,私下裡下狠手。”
“雖然這樣讓他的日子變好了,但那種被拋棄的怨恨,和被看不起的感受,讓他覺得是極大的屈辱。”
朱瞻坤問幾人,“如果你們是這個孩子,你們會怎麼對待這個家族。”
呂清楓回道:“我會讓這個家族支離破碎,讓這些高高在上的家族子弟嚐嚐我的苦。”
江淮冷著臉道:“這種富貴我享受不了,我會選擇離開自力更生,將來有一天強大了,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朱瞻坤看向陷入沉思的楊士奇,“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在交趾施展仁政,交趾那邊的人不但不領情,反而還一直在選擇暴亂的原因。”
“當然,這些暴亂者,不是那些普通百姓。”
朱瞻坤想起了和大人的一句名言,緩緩開口道。
“普通百姓什麼都不懂,他們迫於壓力和家族的關聯,只能聽從那些上位者的話。”
“他們絕大部分人,別說對大明的仇恨,甚至大明是什麼?在哪他們都不清楚。”
“真正怨恨大明,恨不得把大明生吃活剝的,是那些有思想,有文化,有地位的世家大地主。”
“我讓你做的,就是對付這些世家大地主。”
楊士奇微微點頭,但還是反問道:“可向他們下手,他們必然會拼死反撲,我大明對當地不瞭解,結果依舊不會有什麼變化。”
“你又錯了。”朱瞻坤搖了搖頭。
楊士奇驚愕地抬頭,他哪錯了?他沒覺得說的哪裡有錯啊。
朱瞻坤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為他們講解道:“人都有一個心理,那就是仇富心理。”
“我作為一個底層平民,看到那些勳貴子弟,富家公子,不管他們好還是壞,我都會討厭他們,心中想著把他們取而代之。”
“同樣交趾那邊,我相信也有很多人抱有這樣的想法。”
“我們是不瞭解交趾當地的地形,以及當地的情況,但當地人瞭解這些。”
“打倒那些世家大地主,最好的人選不是我們,而是他們自己人。”
楊士奇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殿下意思是說,從底層平民中,拉出新的大地主勢力,讓他們去攻擊原有的家族勢力。”
朱瞻坤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對,只有自己人才瞭解自己人。”
“而在此期間,我們不但能坐山觀虎鬥,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這些新崛起的地主們,想要穩定住地位,就必須要依靠我們大明,因為只有我們的存在,才能讓他們穩定住這一切。”
“將來一旦他們坐穩勢力,順從者就當成狗收下來,不老實的,就繼續用這個手段,把他推倒拉起下一個人。”
朱瞻坤最後總結道:“這個天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成為大富翁、大地主的底層貧困人。”
“週而復始幾輪下來,後面的大地主就會老實,他們知道一旦起反叛,他們就被換掉,失去現在的一切。”
“我們也可以找機會將大明百姓遷移過去,一點一點的吞食交趾的地盤,同時對新一代孩子展開忠君愛國教育。”
“最多20年,過了這20年的動亂,當前這一批的老人死的差不多,交趾就會慢慢的融入我大明,再也不會脫離。”
目光看向陷入思索的楊士奇,朱瞻坤笑著道:“所以我剛才才對你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楊士奇站起身來,深深的拱手一禮。
“下官明白了。”
坐下的楊士奇,看著悠然喝茶的朱瞻坤,眼中有著一抹佩服。
不是佩服朱瞻坤對交趾的策略,而是佩服這個少年,小小年紀就將王朝的興替最根本的原因,給瞭解的清清楚楚。
除了驅趕異族之外,每一代的王朝興替,根本就不是為了所謂的天下百姓。
而是一個新的利益團體,想要取代原有的利益團體,從而引發的戰爭。
這麼多年來朝代不停更替,坐在最上層位置的人不停地更換,但自始至終,他們的目的和所做的事情都是一個。
把別人一腳踢下去,自己享受榮華富貴,享受錦衣玉食。
為國為民,也只是在這一切的基礎之上,才會考慮的問題。
“難怪陛下如此喜歡這位二皇孫,此等聰慧,真的很難不讓人喜歡。”
楊士奇心中一聲感慨,同時心裡那個擔憂,更加揮之不去。
越優秀的人,越聰慧的人,越不會輕言放棄。
將來的那場風波,除非有一方願意放棄,不然絕對會震動天地。
最終的勝利者會是誰?
楊士奇心中一聲輕嘆,他雖然心中很不想那樣,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二皇孫殿下,已經佔盡了先機。
除非這位二皇孫殿下,將來犯了糊塗,造成了手下分崩離析。
但這可能嗎?
幾個人在涼亭中暢聊到快天亮,才紛紛起身離去。
朱瞻坤並沒有休息,打著哈欠上了馬車。
他從寺廟回來,老頭子就告訴他了,今天去開小朝會。
經過兩天的準備,各部門的封賞已經準備完畢,需要皇帝最後確認查驗,各部進行最後確認。
讓他來的原因,是要在今天宣佈,把交趾和遼東交給他管理的事情宣佈下去。
等到了皇宮,朱瞻坤睡得正香,但有過吩咐的小月柔,還是心疼地叫醒了朱瞻坤。
朱瞻坤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走向了奉天殿的偏殿。
等他到地方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坐在首位,監國的二叔朱高煦,穿著一身漂亮的蟒袍,意氣風發地站在老爺子身邊。
相應的各衙門主官,也已經在等待著了。
唯一沒來的,就是太子爺朱胖胖。
想想也是。
太子爺被禁足,撤銷了監國權力,漢王爺正意氣風發,這個時候太子爺來了,咱們的漢王爺表情該不好看了。
“二侄子,你雖然年輕,但也不能如此不在乎身子,更何況還是在你奶奶的國喪期間,你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朱瞻坤剛走進來,老爺子還沒開口,朱高煦就皺著眉頭訓斥。
話中意思,朱瞻坤這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是晚上跟妻妾們玩的太happy造成的結果。
朱瞻坤白了他一眼,“二叔,你這蟒袍繡的不錯呀,我爹都沒穿過。”
朱高煦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朱棣,乾笑道:“我這是沒衣服穿了,隨便拿了一套,呵呵呵呵呵。”
“行了,你這個當長輩的不知道就別亂說,臭小子昨晚是辦我吩咐的事了。”
老爺子開了口,算是為朱瞻坤解釋了一句。
原本看朱瞻坤神情不振,聽了漢王那話,也有些不滿的幾位尚書,心中這才恍然。
他們就說,這位二皇孫殿下雖然放蕩了些,但也不至於以這個狀態來參加小朝會,原來是幫陛下辦事了。
想到此,他們看向漢王朱高煦,目光著重盯在了對方蟒袍上。
一開始他們也沒覺得哪裡不對,但經過朱瞻坤這麼一說,他們終於察覺出了問題所在。
漢王爺好像有點太得意了。
這剛監國兩天就穿上了蟒袍,那再幹幾天,是不是連龍袍都穿身上了。
面對眾人的目光,朱高煦黑著臉,惡狠狠瞪了一眼站在老爺子另一邊的朱瞻坤。
朱瞻坤則是沒搭理他,身子微靠在老爺子的椅背上,眯著眼睛休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