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老登想開第二春
要到了楊士奇的使用權，朱瞻坤心滿意足地就要離開，被老和尚一把拉住了。
“有事？”
朱瞻坤疑惑看著老和尚，目光瞥向重新拿出箭矢，準備繼續射箭的老爺子。
老爺子沒理他，只是整理著弓箭。
滿臉慈悲笑的老和尚，伸手向茶桌一引，“許久未與殿下聊天，天色尚早可否聊上幾句？”
朱瞻坤沒有拒絕，和老和尚走向茶桌。
茶桌上火爐正在熊熊燃燒，水壺裡的水呼嚕嚕的沸騰，蒸汽順著壺嘴噴了出來，形成一條水蒸氣柱。
姚廣孝見朱瞻坤盯著水壺，微笑問道：“殿下從這水壺中看出了什麼？”
“文明的前進。”朱瞻坤張口就答。
正準備聽新見解的老和尚愣了一下，一旁拉弓射箭的朱棣，也是疑惑的回過頭。
水壺開跟文明有什麼關係嗎？
老和尚來了興趣，沒有動燒沸的水壺，“老僧很好奇，殿下可否講一講，這水壺與文明的程序有何關聯？”
朱棣也走了過來，很顯然也很好奇這其中的關聯。
朱瞻坤指著壺嘴噴出的蒸汽，“你看這蒸汽，噴出的力量是不是很強，如果把這股力量運用在機械上，只要我們不停的燒水，蒸汽就會一直翻湧，這股力量就會讓機械一直不停的運轉。”
這說法聽得兩人嘖嘖稱奇，好奇地打量著噴湧蒸汽的壺嘴，老和尚甚至還想伸手去摸摸，被朱瞻坤伸手攔了下去。
開啟了話匣子，朱瞻坤繼續講道。
“這還只是運用在機械上，如果我們把這股動力，運用在戰船上，造一個巨大的螺旋槳。”
朱瞻坤手蘸著茶水，一邊說，一邊在桌面上畫。
“如果把這個螺旋槳放到船的後面，螺旋槳轉動，帶來一股動力，推著船隻往前。”
“有了這股力量的推動，船隻就無需靠風帆，也不用等待季風和洋流，隨時隨地地可以出發，而且日夜不停。”
“到那時，船隻想上哪裡就去哪裡，也不會因為季風的原因，只能在固定的航道航行。”
朱棣和姚廣孝都蒙圈了。
他們實在好奇，這小子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種天馬行空的想法都能想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如果真的如此的話。
朱棣忍不住想，真如此的話，那下西洋更方便了，每天每晚都有船隻前往西洋運送貨物，拉著香料，象牙寶石回來。
姚廣孝想的更多。
如果戰船有無盡的動力，無需要風帆，那就代表著大明水上艦隊，能夠把軍隊運到任何靠海的地方。
如此一來，大明徵戰的領土也會更加龐大。
有了這想法，讓他原本有些安定的心，瞬間騷動了起來。
他這個人很奇怪，輔助朱棣造反，不是為了功名利祿，不是為了金錢美女，而是為了展現自己的才能，不願於平凡一生，為了造反而造反。
如今天下承平，他的宏願似乎已經完成，但他總覺得還不夠。
如今經這小子一說，他終於明白還差哪裡了，撬動整個世界，成為他們這一行當中的第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那種。
想著想著，老和尚嘴角微微地勾起，臉上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表情。
朱棣恰好看到老和尚的表情，心裡當時一個咯噔。
這表情他太熟悉了。
老和尚當初要給他戴白帽子的時候，露出的就是這表情。
不好，這老登想開第二春了。
“老和尚！”
老爺子皺著眉開口喊了一聲，姚廣孝看了看老爺子，雙手合十，唸了句阿彌陀佛。
朱瞻坤沒有搭理兩人，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
“這還只是海面上，其實這股動力也可以用在陸地。”
“你們想，如果把這機器縮小，能壓縮到半個馬車大小，到時候把馬車裝上4個輪子，再裝上一個方向舵，引導這股力，控制著車輛往前，那是不是代表著，拉東西乘坐，就不用馬匹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只要它有足夠的燃料，就能一直前行。”
朱瞻坤看著老爺子，“如果我們在車子外面包裹上鐵甲，手持火槍計程車兵站在其中，在平坦的草原上，上千個這種車子狂奔，能把那幫蠻夷累得跟二孫子一樣，而我們可以輕鬆的站在車廂裡，用槍將他們擊殺。”
“他們的弓箭射不開我們的鐵甲，他們的馬跑不過我們，嘖嘖嘖，想想都美啊。”
老爺子瞪大了眼睛，不自覺陷入了幻想。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上千輛沒有馬的馬車呼哧呼哧冒著黑煙，一路狂奔。
在車輛的前面，是已經跑得筋疲力盡的蠻子。
車輛上開出一個個小孔，神機營槍口探出小孔，伴隨著砰砰砰槍響，一個個蠻子倒在了地上。
蠻子們不甘心，想要反擊，結果弓箭根本就射不開車輛外面的鐵甲。
想要用火攻，結果車輛一扭頭突突突的跑遠，馬匹根本就跟不上。
等敵人轉頭再跑，又突突突的蓋回來，跟在了對方屁股後面。
這，好像可以啊。
老爺子被這個想象打動了，如果真能做到如此，那以後草原上的蠻子，就別想有安寧日子了。
面對明軍的鐵甲車隊，要麼投降，要麼遠離大明邊境區域。
沒有了蠻子，就沒有了北方邊境威脅，大明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發展了。
而且剛才這臭小子也說了。
不單單能運用在車輛和船隻上，還可以運用在一個個機械上。
老爺子見過水利作坊，心想著，如果把水泥作坊換成蒸汽，那製造速度應該能加快多少。
如果製造更大的馬車，讓這些車代替人運送貨物。
如此一來，幾百斤，上千斤，乃至幾千斤的貨物，不用調動幾十上百人運送，只需要兩三個人就能拉著這些貨物到處跑。
老百姓犁地也不用牛馬，設計出專門犁地的這種車，那可比牛的速度，耐力強多了。
想著想著，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想著，盛世王朝到底是什麼樣？
他管理的大明很明顯不是。
在他的心中，盛世王朝，富的不是士大夫，不是勳貴上層，是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
只要百姓能吃飽穿暖，不為飢餓煩惱，不為戰爭苦惱，就是真真正正的盛世。
而他心中幻想的那幅畫面，與他想要的盛世一模一樣。
“啪！”
朱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火爐上沸騰的水壺都蹦了一下。
朱瞻坤和姚廣孝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看著站起來的老爺子。
“搞，一定要搞，花多少錢都要搞！”
老爺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跟誰拼命的。
“搞什麼？”朱瞻坤問了一句。
老爺子一指水壺，“搞這個啊，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雞來著？”
“蒸汽機。”
“對，就是蒸汽雞。”老爺子大手一揮，“為了我大明，萬萬黎民，花多少錢都要搞。”
期待看著朱瞻坤，“要多少人手？要多少錢，需要什麼材料？你回頭寫個章程，朕全部都給批了。”
“但朕有個要求，必須在10年，不，8年之內完成這件東西。”
“8年？”朱瞻坤蹙起了眉頭。
老爺子見此，以為提出的時間有些緊張，無奈道：“爺爺很想給你更多的時間，可爺爺怕活不到那一天，活不到見證我大明繁榮昌盛的那一天。”
“只要你能在8年內搞出這東西，並且完全成功，爺爺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老爺子說到這，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再次重複道：“一個你做夢都想的願望。”
朱瞻坤瞅了一眼老爺子，老爺子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我儘量吧。”
朱瞻坤沒有滿口的答應下來。
他雖然瞭解蒸汽機的原理，但也只是一個大概，其中許多細節都是一知半解。
想要憑藉大概的知識，製造出能投入使用的蒸汽機，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很多穿越小說，主角一穿越什麼都知道，上手就能製造各種東西。
可真實情況，製造個火藥配比都夠嗆。
知識永遠是知識，只有用到實處的時候，才會發現知識和運用完全就是兩個意思。
“陛下，老僧對此也很感興趣，如今永樂大典已經編撰完成，老僧正好左右也無事，也想跟著一起了解一番。”
老和尚見朱棣把任務交給了朱瞻坤，同樣也理解了朱棣後面那一句話的意思，笑著開口提出了加入的想法。
老爺子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看著老和尚一會，才點頭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三人對研究蒸汽機事情，提出了各自的想法。
作為大明未來崛起的重要動力，老爺子自然不會讓其離得太遠。
朱瞻坤想放在大浹口，被老爺子直接給否定了。
用老爺子的話說，那個地方太遠，錦衣衛監管力度不足，容易洩露機密。
商量來商量去，把蒸汽機研發的地方，放在了紫金山南側一片空曠的區域。
這裡距離南京不遠，又處於偏僻區域，各種建造材料也可以透過長江運輸。
當然，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
除了研發蒸汽機的工坊外，還有火槍，火炮，以及火藥的研究工坊，也全部設立在這裡。
老爺子把這片區域取了個名字，命名為天工坊。
並且決定，把神機營遷移到工坊外圍，作為此地的安保和戒備。
姚廣孝被任命為了天工坊總負責人，朱瞻坤作為天工坊總監事，負責協助姚廣孝。
老爺子預計先投入十萬兩進行建設，從工部抽調出一批人員，進行快速的建設。
至於需要的人員方面，老爺子直接大手一揮，把朱高煦承諾的900人，加到了2000人的規模。
並且以皇帝的名義發出招賢榜，招募對這方面有研究，以及有相應知識的人員。
凡入天工坊的人員，個人免除所有徭役賦稅，其家庭也會有一部分的減免。
對於這個未來可能會被人鑽空子的待遇，朱瞻坤並沒有提出異議。
不是他想不到未來可能會引發的風險，而是他直接無視了這些。
還是那句話，世間沒有100%完美的政策，朝廷只是在眾多政策中，選擇一個利大於弊的決策。
真要是都想事事完美，那朝廷什麼事都不用幹了，光選擇出一個完美的政策，都能把整個中樞朝廷給幹廢。
商量完畢，定好了開工的時間，朱瞻坤離開了寺廟，準備等楊士奇上門。
看著朱瞻坤遠去的背影，老爺子忍不住感慨：“真不知道朕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老和尚下意識地就要說會，但突然他想到了什麼，猛地看向了朱棣。
“陛下，咱們留殿下是為了什麼？”
還在暢想的朱棣，表情也瞬間僵住。
如果他沒記錯，他是想讓老和尚給自家二孫子梳理一下殺氣。
可他們幹了啥？
他們不但沒有完成目標，反而還被對方一番忽悠，搞出了一個天工坊。
兩人對望著對方，誰都沒說話，尷尬的舉起了茶水，低著頭喝了起來。
許久後，姚廣孝才道：“以老僧的看法，殿下可能不需要。”
朱棣聞言，點頭道：“你說的沒錯。”
二人繼續沉默的喝茶，誰也沒再提這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