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吃絕戶，先問過我的刀再說
“啊，痛死我了，三哥幫幫我，幫幫我！”
“大夫，先救我兄弟，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都給。”
朱瞻坤剛到傷兵營外，就聽到了陣陣慘嚎呼喊。
腳步微停深吸一口氣，才邁步走入其中。
今日一場大戰，明軍雖取得了大勝，但同樣也有不小的傷亡。
根據彙報，此戰明軍共陣亡兩千餘人，重傷者有1000人，輕傷簡單包紮的有5000餘人。
在一些人看來，這麼大傷亡是一場失敗，然而在當前看來，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人命，在戰場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戰場醫療環境差，這些身受重傷的人，至少有一大半活不下來。哪怕那些受輕傷的，也會因為破傷風感染，有一部分人死於非命。
聽著那一聲聲痛苦的慘嚎，朱瞻坤暗罵自己被錢糊了眼。
他光想著怎麼掙錢，想著怎麼打造強大裝備，卻忽略了對醫療上的重視。
天災，瘟疫，病痛，比戰爭更可怕。
民間孩子出生的夭折率高達60%還多，故而才有生一回孩子，過一回鬼門關的說法。
不說普通百姓家，連朱棣都有一個孩子夭折。
這是一個連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
心中暗下決定，後面一定發掘醫療方面的人才，儘快提升大明的醫療保障。
這不單單是為軍隊服務，也能大幅度的讓新生兒活下去，增加大明的人口。
想著這些，朱瞻坤進入了傷兵營內，入眼躺滿了人。
有的躺在簡單架子上，無力看著頭頂帳篷，有的被簡單包紮，但鮮血還順著包紮的布往外流。
更多是等待治療計程車兵，他們希望大夫能抽出手救他們一命。
朱瞻坤走進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等看到是朱瞻坤，一個個激動了起來。
“是龍王爺親爹來了。”
“什麼龍王爺親爹，這是殿下！”
“拜見殿下！”
人群一陣騷動，有的激動看著，有的要起身行禮，更多是眼中露出了期望。
朱瞻坤有龍王爺親爹的外號，據說能調動龍王爺興雲佈雨。
很多士兵知道是開玩笑，但這一刻他們多麼希望這位皇孫殿下，真是龍王爺的親爹，能施展神仙手段救他們一命。
“別起來，躺好，陛下非常關心你們，特意派我來代他老人家看看你們，問問有什麼需求。”
朱瞻坤保持著溫和安撫著傷兵們的心。
“殿下，大夫太少了，好幾個兄弟都沒等到就沒了。”
傷兵們沉默了一會，一個手臂被包紮的軍官，說出了他們的需求。
朱瞻坤沒有回答，直接對章珣道：“把營裡的大夫全部叫過來，包括皇爺爺身邊的御醫，就說是我的命令。”
章珣抱拳轉身離去。
見這位殿下直接辦實事，傷兵們一陣動容。
他們這些受傷的人，心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他們不怕死，怕的是痛苦折磨而死，怕的是隊伍無法帶他們回去，把他們埋葬在草原，更怕家人得不到朝廷的撫卹。
如今皇孫親自到場，盡全力安排大夫救治他們，皇帝還記著他們，他們也算安下了心。
朱瞻坤又叫過來了一個親衛，當著眾人的面吩咐道：“把陣亡的兄弟名字都記下來，以後日月商會招人，優先招這些兄弟的家屬。”
傷兵們眼睛更亮了。
日月商會他們知道，非常有錢，夥計待遇好，在大明是獨一份。
那些陣亡士兵家屬，要是能進入其中工作，以後也算是有了一個保障了。
剛才說話的軍官，激動地跪了下來，衝著朱瞻坤蹦蹦磕頭。
“標下帶那些死去的兄弟，謝殿下了。”
朱瞻坤上前將他扶起，對傷兵們道：“你們不要謝我，應該是我感謝你們，沒有你們，我們朱家也不會有現在的輝煌。”
“大家請安心，兄弟們為我朱家犧牲流血，我朱家也絕不會虧待每一個人，更不會讓兄弟們流血又流淚。”
“該有的補償，該有的撫卹，我會派人親自盯著，誰要敢動一文錢，我就是拼了皇孫不當，也要砍了他的腦袋。”
朱瞻坤一番激勵，讓傷兵們徹底地安下了心，原本絕望麻木的臉，也露出了希望的笑容。
安撫完傷兵，朱瞻坤也沒有離開，讓人取了粗酒洗了洗手，拿過紗布和金瘡藥，給大夫們幫起了忙。
他不懂得診治醫療技術，但簡單的包紮止血，在上學的時候還是學過的。
傷兵們看到皇孫這位千金之軀，親自給他們包紮傷口，安頓那些陣亡兄弟的屍體，眼眸中滿是感動。
士為知己者死，他們這些普通士兵能得到如此待遇，在他們看來就是最大的榮幸了。
朱瞻坤在傷兵營一直忙碌到天亮，才算徹底地完成。
雖然他讓大夫們極力搶救，但最終有300多名重傷員，還是遺憾地沒有搶回來。
其中一個腸子都流出一大半計程車兵，在死前拉住他的手，拼盡最後力氣懇求他，照顧家中的妻女。
在這個時代，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很容易被同族之人，以絕後為理由霸佔家產。
有點良心，還留個一畝薄田讓母女吃喝，沒良心的直接將母女發賣都數不勝數。
這是宗族內部的事情，如果沒人向衙門揭發，即使衙門知道了也不會管。
面對士兵臨終前的請求，朱瞻坤自然不會拒絕，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清對方的家庭住址，保證一定會照顧好其母女，士兵才瞑目離去。
走出傷兵營，朱瞻坤看著東方亮起的光明，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老爺子讓他過來，就是想讓他明白，戰爭不是兒戲，是關係著一條條生命。
省得他以後再魯莽，帶領著幾百人就去衝擊上萬軍陣。
這看起來很威風，然而對於那幾百名士兵而言，是一種殘忍。
如果那天他帶著幾百親衛直接衝擊阿魯臺的軍陣，意圖活捉阿魯臺。
贏了還好，要是失敗了，與他一起衝陣的幾百名親衛，將不會得到朝廷任何獎勵，搞不好還會落個懲罰。
老爺子給了他面子，沒有指著鼻子罵他魯莽，而是用這種方式讓朱瞻坤明白。身為主帥將領，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考慮清楚，不能意氣用事。
不然後果不單單影響自己，還會影響士兵的生命、身後的家庭，甚至關聯到整個朝廷。
回到大帳，老爺子已經起來了，正拿著一個方巾，給沙雕梳理著羽毛。
這傻鳥一臉享受，還抬起一隻爪子，讓昨天照顧它的親兵磨爪子。
“早飯在桌子上呢，吃完早點休息吧，今天讓雕王去調查一下，有了目標，咱們就要行動，到時想睡個安穩覺都不容易了。”
老爺子見朱瞻坤回來，沒有問任何問題，讓朱瞻坤吃完早點休息。
朱瞻坤點了點頭，也沒多說，簡單扒拉了幾口，臉也沒洗，直接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忙完了朱棣，又給沙雕餵了點吃的，笑呵呵道：“去吧，給朕盯緊他們。”
“嘎嘎！”
沙雕應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老爺子的手，跳到了親兵肩膀上。
親兵走出帳篷，沙雕一個彈起，拍打著翅膀消失在了空中。
老爺子將方巾扔到桌子上，起身走到床邊，見朱瞻坤連靴子都沒脫，搖了搖頭蹲下來親自照顧。
等將朱瞻坤放好，用薄毯子蓋好，老爺子坐在床邊，看著睡著的二孫子，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二天天才矇矇亮，號角聲就響了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
馬蹄隆隆，一隊隊騎兵在軍官帶領下，奔出了營地整隊做著準備。
主力軍團也開始拔營，為返回做著準備。
“爹，要不讓我和小老二和老三去，您老人家還是隨著主力先回去。”
中軍大帳，看著在朱瞻坤幫助下，穿著甲冑的老爺子，朱高煦小聲的勸著。
“怎麼，嫌我老頭子老了，拖你們後腿？”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語氣中滿是不爽。
朱高煦連連搖頭，“兒子沒那個意思，只是長途奔波，怕您老人家身體受不了。”
“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回去大哥又該說我了。”
朱棣哼了一聲，“老子怎麼樣還輪不到他管，你要是怕他責怪，你就先回去，不在朕身邊，他還怎麼說你。”
“行了。”見朱高煦還要開口，老爺子臉一冷，“你要是再廢話，你就先滾回去，婆婆媽媽的比娘們還煩人。”
朱高煦無奈閉上了嘴。
他爹是說到做到，真要是再勸，老頭真的會把他攆回家。
一行人走出帥帳，丘福等要返回的將領已經在等待著了。
老爺子簡單交代了幾句，直接無視丘福勸說的話，翻身上了馬往營地外奔去。
大軍分成兩部，騎兵在老爺子的帶領下，往東北方向而去，主力步兵軍團，沿著後勤線開始往回撤。
“嘎嘎嘎！”
行進了將近一天，沙雕嘎嘎的聲音在天空響起。
老爺子抬頭伸出了手，這隻忘主求榮的傻鳥，落在了老爺子的鐵護臂上。
“嘎嘎嘎，嘎嘎嘎嘎！”
身體剛落穩，沙雕嘴裡就發出嘎嘎怪叫，同時翅膀往一個方向不停指著。
老爺子聽的是連連點頭，嘴裡不停說著好。
等沙雕閉嘴，他看向朱瞻坤，“雕王說的啥？”
朱瞻坤：？？？
合著您老人家說了半天好，是一句沒聽懂啊。
沙雕也是無語。
你說你沒聽懂，說好乾嘛，搞得我以為你也會鳥語呢。
“這傻鳥說，阿魯臺天黑行進到200裡外的一個凹地停下，營地已經紮下來了，看樣子有常住的打算。”
“路上有不少韃靼的探子，讓您派一隊騎兵跟著它，它指引著騎兵將這些探子清理了，省得這些傢伙回去報信，耽誤了您的大計。”
“哈哈哈，好雕。”
老爺子聽完，大笑著伸手摸了摸沙雕的腦袋，口中不吝讚賞，讓沙雕一臉的得瑟。
看老爺子一臉歡喜的模樣，朱瞻坤都嚴重懷疑，這傻鳥要是個人，老爺子估計會當場認乾兒子。
正喝著水的朱高煦，見朱瞻坤一臉鬱悶，想到了兩人的約定，將水壺遞給朱瞻坤，開口道。
“臭小子，咱們的賭約，你贏了，說說你想讓二叔做什麼？”
朱瞻坤接過水壺沒有喝，也沒有說自己的要求，反而問起了朱高煦其他問題。
“要求的事情咱先不提，我想問二叔一個我內心早有的問題。”
朱高煦點點頭。
朱瞻坤看著他一臉認真：“如果那天在戰鬥中，我身陷重圍，隨時可能被亂刀砍死，身邊只有二叔你能救我，你會出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