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天光法
陳野大步走出中軍大帳,正要朝自家的營地走去。
“陳曲將!留步留步!”
一名方才在帳中的功曹,此時滿臉堆笑,快步追了上來。
“在下彭君復,現為營中行參軍,負責糧秣調配。”
行參軍在大景國中,乃是尚未獲得正式朝廷任命,由軍府自行徵辟的屬官。
一般來說,這一職位多由家族門客或者寒門、兵家後人來擔任,是不少底層士人踏入軍府任職的一條門徑。
“原來是彭功曹,失敬失敬。”
彭君復臉上堆滿笑容,客氣地說道:“方才聽聞陳曲將竟已臻至十次脫胎,實在令人震驚!
陳曲將如此年輕便有這般修為,日後前程必是不可限量。你我同在崔大人帳下效力,正該多親近才是。”
“彭功曹客氣了。”
“待哪日得了閒暇,定要請陳曲將一起共飲幾杯。在下在營中略有些職分,往後曲將若有任何需要,儘管派人傳句話便是。”
陳野神色平靜,略一拱手道:“好,日後定然叨擾。”
送走了彭君復之後,他轉身卻見帳外不知何時又圍上數人。
這些面孔,他大多認得。
有各部的功曹,崔家的門客,還有幾位崔家旁系的子弟。
“陳曲將。”
裡面有人擠上前來,笑容殷切。
陳野見到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感嘆。
方才進帳的時候,這些人見到他還神色淡淡,連正眼都不願多瞧一下。
如今知曉他修為突破,立刻殷勤備至,彷彿多年故交一般。
當真應了那句,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只要自己強起來,這些所謂的人脈自然而然便找上門來。
陳野並沒有冷臉相對的意思,他的臉色始終帶著一股淡然的笑意。
對於這些人皆是一一抱拳回應,不卑不亢,既不刻意疏遠,也不過分親近。
幾番寒暄過後,他便尋了個話頭,拱手告辭,轉身徑直朝營地行去。
身後那些人看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聲漸起。
“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不僅天賦了得,就連心性我都自愧不如。我要是他,必然不能如此淡然處之。”
“此人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趁他如今還未飛黃騰達,我等不如早些示好。往後但凡他那邊有所需,咱們主動照應著些,總歸沒錯。”
“正是此理。”
“……”
見眾人皆在低議陳野,從大帳中走出的崔榮與吳棲遲,兩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
二人不願與這群人多作糾纏,匆匆離去。
走到無人之處,崔榮忽然向吳棲遲問道:“方才在大帳之中,你明知那人已得崔長風看重,為何還要出言頂撞?這豈不是平白樹敵?”
吳棲遲像是對這問題早有預料,回答道:“我正是為了與他樹敵,才說那番話。”
崔榮很是不解:“此話怎講?”
吳棲遲反問道:“崔公子,你覺得我們此時要是上門與人家示好,人家會領我們的情嗎?”
“怕是……不會的。”崔榮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那便是了。我等先前已與他交惡,對方手裡還有我幾條家僕性命,就算崔公子讓我與他交好,我也是不願的。”吳棲遲冷冷地說道:“更別說,之前讓其斷後,本是你我暗中做的手腳。他要是有心追查的話,早晚會知道。到時,你以為他會如何作想?”
崔榮還是不明白:“這與你在帳中頂撞他,有何干系?”
吳棲遲解釋道:“我們與對方私底下已經有了齷齪,他說不定會暗中下手。正因為如此,我不如把這齷齪搬到明面上來往後他若想動我,便不免落個心胸狹窄之名。說不定會因此而投鼠忌器。”
崔榮聽完吳棲遲的解釋後,突然覺得有些道理,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沒甚道理。
陳野真要無視大營規則,對他們動手,而崔長風又有意偏袒的話,那他們照樣無計可施。
想到此處,崔榮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他只當吳棲遲異想天開。
兩人又低聲交談幾句,便各自散去。
路上,寒風撲面,吹得吳棲遲衣袍獵獵作響。
經過寒風一激,吳棲遲的頭腦變得格外清明。
崔榮不知道的是,他方才那番話,其實半真半假。
令陳野有所顧忌固然是一方面,更緊要的一層,是他要為自己將來脫身造勢。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這地方,他十有八九是待不下去了。
他與陳野結怨已深,絕非一時可解。
以他觀察,只要時機合適,陳野必定會對他下手。
即便陳野不動,他自己也會尋機報復。
對方搶了他的一顆珍稀寶藥,又殺了他的手下。
這筆賬,不可能就此勾銷。
只是這些算計,不便與崔榮這等庸人交代罷了。
……
陳野回到自己所在的營地,進了營帳後屏退左右。
他獨自靜坐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捲‘天光法’。
這篇武學古捲上透著一股歲月滄桑的痕跡,陳野擔心損壞,於是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逐字逐句細讀起來。
研讀片刻,陳野漸漸領悟這門功法的關竅。
正如崔長風所言,這門龍象功法與他在藏經閣中看到的那些龍象功法多有些不同。
尋常龍象功法只能凝練一道本命勁力,但這“天光法”卻不是。
這門武學本質上是門依託於舊法體系的武學,其核心還是在於“融合歸一”。
先於人體內孕生一道天生親和的勁力。
這種勁力常態下平和溫性,可滋養自身、強壯精神氣力,並無攻伐之性,比那些霸烈勁力遜色不少。
然而,正是這般平平無奇的勁力,一旦練成之後,便可融合數種不同屬性的勁力,使之並存共濟、相輔相成。
最終煉成一道兼具多種特性的複合勁力。
透過不同的發勁方式,將勁力外放後形成或攻擊、或防禦的手段,變化莫測。
“這樣的勁力確是頭一回聽聞,堪稱玄妙。正如崔長風所說,當真是一門罕見的龍象功法。”
陳野深吸一口氣,合上書冊,閉上雙眼,在腦海中默默推演這門功法的行功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