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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世之勇烈,惟我廬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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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慶的部下,死傷殆盡,讓吳有缺一次夜襲給剁的就剩下這麼幾百人。

呼延慶很清楚他的下場,死定了,卜朝河絕對會砍他的腦袋。

何況後邊他還給吳有缺帶過路。

對北周來說,他呼延慶是罪人,可是在吳有缺面前,他是個功臣啊!

他幫吳有缺帶過路,幫吳有缺殺了很多胡夷來的。

本身北周人就崇拜強者,

叛變吳有缺,呼延慶非但毫無壓力,而且幹勁十足。

畢竟剛換了個新主子,總得賣點力,讓新主子知道自己是一個手腳勤快的人。

戰鬥從白天打到了晚上,

近距離的接觸和見證,讓呼延慶再一次見到了虎騎的可怕,這幫牲口,就像是不知疲倦的厲鬼一般,從白天殺到了晚上,再從晚上又殺到白天。

天亮之後,除了呼延慶身邊跟著萬餘胡夷外,整個潛山已然變成了一座空城。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呼延慶本來僅有兩百多個手下,昨天吳有缺衝進來之後,那些胡夷發現整座城就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殺紅了眼的虎騎逮著人就砍。

只有一個地方最安全,那就是呼延慶身後。

於是呼延慶身後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短短一夜,竟多達一萬人。

天亮後,

吳有缺帶著三千個身上插滿了箭矢,遍身鮮血淋漓的虎騎來到呼延慶身邊,

氣氛立刻就變得緊張起來。

呼延慶身後的那些胡夷,明顯很不安。

而呼延慶也很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他的‘人馬’太多了,一萬多人,足以對吳有缺構成威脅。

為了安全起見,誰知道吳有缺會不會把自己一塊給剁了?

事實證明,呼延慶想多了。

吳有缺目光冰冷的掃過一萬胡夷,如同銳利的刀子,盯的人心裡發毛。

隨後,吳有缺面無表情的問呼延慶,“能駕馭的了嗎?”

呼延慶一愣,旋即重重點頭,道:“末將定竭盡全力。”

吳有缺‘嗯’了一聲,說道:“我個人不是很喜歡胡夷,不過,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你是我吳有缺的朋友,也是我漢人的朋友。”

吳閻王的朋友……

呼延慶頓時受寵若驚,立刻跪伏在吳有缺腳下,感動涕零,“末將願為吳閻……吳將軍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老話說的好,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一個龐大的帝國突然滅亡了,那一定是先從內部分裂開始的。

‘自己人’,無疑比外人所帶來的危害更大。

這就是呼延慶的價值。

吳有缺親自將呼延慶攙扶起來,說:“起來吧!”

“你幫了我很大忙,等這場戰役結束之後,我會奏表天子,表走你為揚州刺史。”

揚州刺史乃封疆大吏,吳有缺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按說連奏表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是吳有缺,廬江之戰是他全面負責,

此外,揚州在北周治下,

封呼延慶一個揚州刺史,用一塊不存在的國土來收買人心,未嘗不可。

“當然,你也要努努力,爭取建立更大的功勳,我才有底氣為你表走。”

單單只是給吳有缺開啟城門,少一些胡夷,這點功勞可不夠成為揚州刺史。

這樣,

你先納個投名狀吧!

吳有缺讓人找來一些黃顏色的綢緞,裁剪成布條,讓呼延慶把這些布條發放下去,讓下面這一萬人將布條綁在額頭。

於是‘黃巾軍’就這麼孕育而出。

“城外還有些潰軍,想要掌控這支軍隊,讓他們歸心於你的最好辦法,就是帶著他們,揮刀宰了城外那幫潰軍。”

“這樣,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之後,也會竭力效忠於你。”吳有缺給出建議。

呼延慶欣然答應。

一柱香後,呼延慶帶著一萬兵馬衝出城去,

吳有缺領著三千虎騎督戰。

在吳有缺的敦促下,這一萬多黃巾軍作戰十分勇猛,離弦之箭嗖嗖嗖的放。

射殺自己的同胞,那是一點不帶手軟的。

一日追殺八十里,斬敵不計其數。

之後吳有缺便讓呼延慶率軍駐紮在營寨,為潛山方面抵禦廬江來犯之敵。

而吳有缺則領著虎騎,退回潛山稍作休整。

吃過大力丸,再三天三夜極度亢奮狀態褪去之後,會有一段漫長的疲勞期。

在這個時間段裡邊,腦子都是懵的,完全放空的一個狀態。

除了睡覺,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來。

這個時間段,比較危險。

所以吳有缺讓呼延慶滾出潛山,在前線駐防,虎騎佔據潛山。

石亭和廬江方面派來的追兵,已經讓他擊潰,吳有缺已經贏得足夠多的時間來休息。

潛山,虎騎在休息,

廬江這邊,卜朝河睡不著覺。

一個接著一個壞訊息傳來,讓卜朝河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他突然意識到,廬江之戰的這場戰役,很有可能以自己失敗而告終。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卜朝河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更不懂得用這樣的詩句來抒發自己的情感,但此刻,他就抱有這樣一個想法。

二十年前,一代名將關岳戍邊合肥,令北周寸步難行。

二十年後的今天,吳閻王橫空出世,比之守城名將關岳更可怕,因為吳有缺更年輕、更具攻擊性和開拓性。

這樣的人,活著就是對北周的最大威脅。

奈何自己無能,沒法弄死吳有缺和虎騎。

這就是最大的悲哀!

卜朝河很無奈,但他沒閒著,

他決定,再做一次嘗試。

為自己,也為北周。

再艱難也要努努力。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總要試過才知道。

於是,卜朝河再一次組織進攻。

這次跟以往不同。

‘衝’在軍隊最前排的,不是北周先登,而是卜朝河從廬江各地擄來的老百姓。

大軍兵臨城下,戰爭尚未開始,哨馬又送來一個不好的訊息。

“報!”

“潛山淪陷,呼延慶投敵。”

“我軍兩萬追兵,死傷無數。”

“石亭方面三萬大軍,也近乎全軍覆沒!”

卜朝河心力交瘁,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許久,卜朝河長嘆一聲,說:“北周無能啊!”

昔日無敵於天下的北周騎兵,竟在野戰中,接二連三的敗給了吳有缺。

更可怕的是每次都是全軍覆沒。

虎騎,僅僅只有三千人吶!

倘若昔日虎騎規模發展到一萬人,十萬人……豈不是可以橫掃北周?

這一刻,卜朝河似乎已經看到未來不久,北周亡國的局面,怎叫一個慘字了得。

卜朝河無力道:“我已竭盡全力,抓到了吳有缺致命的弱點。”

副官不解,吳有缺的弱點,“什麼弱點?”

卜朝河苦笑道:“吳有缺是個佃戶出身,來自底層,而底層人永遠擺脫不了道德束縛!”

“所以知道我們在廬江周邊大開殺戒,他一定會出城,不遺餘力去救援那些草芥。”

反之,如果吳有缺出身於名門,那麼這個時候吳有缺的反應,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視若無睹,任由北周肆意屠殺。

要麼,趁著他卜朝河將老百姓醃製成軍糧之前,先他們一步,自己動手宰了老百姓。

其實這樣的提議,人間清醒典克孝就提出來過。

他讓吳有缺舉兵出城,不要去跟北周硬剛,風險係數太大,與其和全副武裝的北周拼殺,不然揮刀砍向那些手無寸鐵的吳國百姓。

殺了他們,北周無糧,卜朝河自然而然就會退兵。

吳有缺沒有去救人,也沒有去殺人。

他認定一件事,就只做自己該做的事,至於廬江百姓死活,他也顧不上。

沒辦法,

之前警示過多次,他們自己不走,怨不得別人。

話說回來。

卜朝河認為,“喬翀雖出身於將門,但某些地方,他比吳有缺還要固執。”

說起來,喬家能扼守廬江這麼些年,除了北周沒有盡全力之外,也離不開廬江當地老百姓的支援。

喬翀跟廬江百姓關係還是很融洽的。

所以這一戰,卜朝河賭的就是喬翀的不忍心。

只要喬翀不忍,自己就能拿下廬江。

而一旦候府淪陷,虎騎再怎麼勇猛,也是喪家之犬,蹦噠不了多久。

想到這,卜朝河下令:“擂鼓,開戰!”

活捉吳有缺這事,卜朝河幾乎已經不抱有任何幻想。

只能自己傾盡全力,賭這最後一把了。

否則,早晚他帶來的軍隊,要讓吳有缺逐個擊破,全部殺光。

這樣的責任,卜朝河也承受不起。

男女老幼,拖家帶口,十幾萬人,在周兵的脅迫下,這些麻木的吳人,扎堆朝著候府走來。

不敢走太快,怕死。

也不敢走的太慢,因為會死。

後邊的周兵,一直在追著他們砍,或是放箭射殺。

再走向候府的這個過程中,陸陸續續的有人倒在血泊中,神情麻木的抽搐。

城頭上,將士們義憤填膺,群情激憤。

喬翀面色凝重萬分。

金辭焦頭爛額。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時,典克孝悄然間順來一把刀鞘,偷眯眯照著喬翀後腦勺掄了過來。

刀鞘剛掄起來,讓喬翀給抓住了。

“你幹嘛?”喬翀質問道。

典克孝咧嘴一笑,也不覺得尷尬,說:“侯爺,你得暈過去呀!”

喬翀立刻明白典克孝的意思,但是……

沉默片刻後,喬翀說道:“放心吧!我雖迂腐,卻不是蠢。”

“孰輕孰重,我拎得清。”

典克孝舒了一口氣,說:“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侯爺多少要點臉。”

“我不一樣,我不要臉。”

“要不,侯爺暈一個,讓我來吧?”

“反正我長得醜,也不在乎什麼名聲。”

“自古以來,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這樣更利於統治和管理。”

“我來吧!”典克孝說。

喬翀覺得典克孝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交出指揮權。

眼看老百姓逼近,典克孝讓嗓門大的扯著嗓子喊出一句響亮的口號。

“世之勇烈,惟我廬江!”

簡單翻譯就是,我廬江百姓,人人勇於為國捐軀。

每一條口號的背後,都是一段鮮為人知的、觸目驚心的惡。

典克孝們用嚮往美好的口號,去掩蓋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

典克孝喊了一嗓子,“為了大吳,向我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草芥們一片片倒下。

左天佑哭了,涕流滿面。

雖然左天佑向來不喜典克孝,但是這一刻,他認為典克孝的做法是對的。

然而,這並不影響左天佑在事後,上書彈劾典克孝及喬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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